【题解】

《东皇太一》是祭祀最高天神的乐歌，因居《九歌》之首，被称为迎神曲。“太一”之名在先秦的一些典籍中不是天神的名称，而是一个抽象的哲学概念，或指形成天地万物的元气，或指老庄思想中所谓“道”的概念。《吕氏春秋·仲夏纪·侈乐》有“太乙”一词，本指神名，疑“太乙”与“太一”相通。姜亮夫《楚辞通故·天部》引本篇“穆将愉兮上皇”、宋玉《高唐赋》“醮诸神礼太一”，并下按语称“上皇即上帝之称变，言上皇者，以协韵之故，以此知战国时已以太一为上帝矣”。既而又进一步引申说：“细考先秦故籍，以一字表事物最高概念浸假而为造化之原，自《易》至《老》、《庄》莫不有此思想。……道立于一，则一之又一曰太一，太者更加神圣之谓，故以太一为造物主，亦即为以太一为帝。惟此说北土渐衰（重人事故），故惟屈子、道家尚存其说。”汉景帝至汉武帝之时，太一渐成为天神、上帝的专名。另一方面，汉代以来天文家及道家又以天极最明亮之星为太一。《史记·封禅书》“宜立太一而上亲郊之”，《天官书》：“中宫，天极星，皇其一明者，太一常居也。”张守节《史记正义》：“泰一天帝之别名也。”可知，汉代星名与神名联为一体，祭太一亦成为郊祀的内容之一。直到宋代，祭祀太一的风俗犹存，据《楚辞通故·书篇部》称，当时祭于东方则称东太一，于西方则称西太一，于中央则曰中太一。本篇“东皇太一”之“皇”字亦指天帝，有复指强调之义。将“太一”视为天神并加以祭祀最早见于《九歌》，因此，祭祀“太一”可能是楚国特有的风俗。

因东皇太一高踞众神之上，从篇中表述的祭祀形式看，主巫所饰东皇太一在受祭过程中略有动作而不歌唱，以示威严、高贵。群巫则载歌载舞，通篇充满馨香祷祝之音，使人油然而生庄穆敬畏之情，以此表现对东皇太一的虔敬与祝颂。

吉日兮辰良①，穆将愉兮上皇②。抚长剑兮玉珥③，璆锵鸣兮琳琅④。

【注释】

①辰良：“良辰”的倒文，为押韵之故。好时光。

②穆：恭敬。愉：娱乐。上皇：天帝，指东皇太一。

③珥（ěr）：即剑珥，剑鞘出口旁像两耳的突出部分，又叫剑鼻。

④璆（qiú）：美玉。锵（qiānɡ）：金属发出的音响。琳琅：美玉名。

【译文】

吉祥的日子啊美好时刻，恭敬地取悦啊天上的帝王。手抚长剑啊玉石为珥，身上玉佩啊锵锵相鸣。

瑶席兮玉瑱①，盍将把兮琼芳②。蕙肴蒸兮兰藉③，奠桂酒兮椒浆④。

【注释】

①瑶席：装饰华美的供案。瑶，美玉。席，此为呈献美玉的供案。玉瑱（zhèn）：玉器。瑱，通“镇”。

②盍（hé）：通“合”，会集。琼芳：美好的芳香植物。琼，本义美玉，引申为美好。

③蕙肴：与“桂酒”相对。即用蕙草包裹的佳肴。蕙为香草名，又名薰草。蒸：姜亮夫《屈原赋校注》认为当作“荐”，即进献；而且应置于“蕙肴”之前，即此句应为“荐（蒸）蕙肴兮兰藉。”这样与下句“奠桂酒兮椒浆”结构完全相称。兰藉：垫在祭食下的兰草。兰，香草名。藉，古时祭礼朝聘时陈列礼品用的草垫。

④桂酒：用桂花泡制的酒。椒浆：用椒泡制的酒浆。桂、椒都是香料。

【译文】

献祭供案上啊放着宝瑱，还摆上成把啊芳香的植物。蕙草包裹着祭品啊下面垫有兰叶，桂椒泡制酒浆啊敬献上神。

扬枹兮拊鼓①。疏缓节兮安歌，陈竽瑟兮浩倡②。

【注释】

①扬枹（fú）兮拊（fǔ）鼓：疑此句下脱去一句。闻一多《楚辞校补》以为“本篇通例，无间两句叶韵者，此不当独为例外，疑此句下脱去一句”。枹，击鼓槌。拊，轻轻敲打。

②竽（yú）瑟：都是古代乐器。竽，古吹奏乐器，笙类中较大者，管乐，有三十六簧。瑟，古弹拨乐器，琴类，弦乐，其形制颇多异说。浩倡：声势浩大。倡，一作“唱”。

【译文】

祭巫举起鼓槌啊轻轻敲击鼓面。鼓节舒缓啊歌声安闲，竽瑟齐鸣啊声势震天。

灵偃蹇兮姣服①，芳菲菲兮满堂。五音纷兮繁会②，君欣欣兮乐康③。

【注释】

①灵：代表神的巫者。偃蹇（yǎn jiǎn）：形容巫师优美的舞蹈姿态。一称美盛貌，即美好众多的样子。

②五音：宫、商、角、徵、羽合称五音。繁会：音调繁杂，交会在一起。

③君：指东皇太一。

【译文】

巫师翩翩起舞啊衣服亮丽，祭殿芳香馥郁啊让人心旷神怡。乐声纷繁啊众音交会，天帝喜悦啊安乐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