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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年

【经】

1.1 鲁昭公元年春周历正月,昭公即位。

1.2 叔孙豹和晋国赵武、楚国公子围、齐国国弱、宋国向戌、卫国齐恶、陈国公子招、蔡国公孙归生、郑国罕虎、许国人、曹国人在虢会见。

1.3 三月,占领郓邑。

1.4 夏,秦景公弟弟
出逃到晋国。

1.5 六月初九,邾悼公华去世。

1.6 晋国荀吴带兵在大卤打败狄人。

1.7 秋,莒国去疾从齐国进入莒国。莒国展舆逃往吴国。

1.8 叔弓领兵划定郓地田地的疆界。

1.9 安葬邾悼公。

1.10 冬十一月初四,楚郏敖麇去世。

1.11 楚国公子比出逃晋国。

【传】

1.1 鲁昭公元年春,楚国公子围到郑国聘问,并娶丰氏公孙段家女子为妻。伍举作为副使。楚国人将要进入宾馆,郑国人厌恶他们,派行人子羽对他们婉言拒绝,于是就住在城外。聘问完毕,公子围准备带众多人马入城迎亲。子产为此感到担心,派子羽辞谢,说:“由于敝国狭小,不足以容纳您的随从,请求在郊外建
听取您的命令!”公子围派太宰伯州犁回复说:“承蒙贵君赐给敝国大夫围恩惠,对围说要将丰氏女儿嫁给你做妻子。围陈列祭品,在庄王、共王的庙中祭告后才前来。如果在野外将她赐给他,这是把贵君的赏赐扔在草丛里了。这样将使敝国大夫无法享受上卿之礼。不仅仅如此,又使围欺骗了他的先君,将不能再担任我们国君的卿了,恐怕还无法回去复命。请大夫好好考虑一下。”子羽说:“小国没有罪过,但如倚靠大国而不加防范就是罪过。我们打算依靠大国使自己安定,无奈大国可能包藏祸心来图谋我国。小国失去依靠,而使诸侯引起警戒,全都怨恨大国,对贵君的命令采取抗拒的态度,使它行不通,这是我们所担心的。否则,敝国就等于是贵国的宾馆,哪敢舍不得丰氏的宗庙?”伍举知道对方已有防备,就请求倒垂弓袋入城。郑国人答应了。

正月十五日,公子围进入郑国都城,迎亲后出城。就在虢会见,重温在宋国的盟约。祁午对赵文子说:“在宋国的盟会,楚国占了晋国的先。现在楚国令尹不守信用,是诸侯们所知道的。你要是不加戒备,怕又会像在宋国那样。子木的信用著称于诸侯,尚且欺骗晋国而凌驾在晋国之上,又何况眼前这个尤其不守信用的人呢?楚国如果再次压在晋国之上,是晋国的耻辱。您辅相晋国作为盟主,到现在已经七年了。其间两次会合诸侯,三次会合大夫,使齐国、狄人归服,东方诸侯安定,平定秦国造成的动乱,修筑淳于城,军队不劳顿,国家不疲弱,人民不抱怨,诸侯无怨言,上天无大灾,这都是您的功绩。我担心您已经有了好名声,而以耻辱结束。您实在不能不加以戒备。”赵文子说:“我接受您的教诲了。不过在宋国的盟会,子木有害人之心,赵武我有爱人之心,这是楚国所以凌驾在晋国之上的原因。如今我还是抱定爱人之心,要是楚国又做出不守信用的事,就不是他所能伤害的了。我将以信为本,并照此行事。就好比农夫,只要勤于除草培土,即便出现饥荒,也一定丰收。而且我听说,能守信用的人不会处在别人的下风,只怕我还是不能做到守信用啊。《诗》说:‘不弄虚作假不害人,很少不被当做典范。’这是由于守信用的缘故。能成为他人准则的人,不会处于人下。我难在不能做到这一点,楚国不可能成为祸患。”楚国令尹围请求用牺牲,仅仅宣读旧的盟书,然后放在牺牲上面,晋国同意了。

三月二十五日结盟。楚国公子围用国君的仪仗服饰,两名卫兵持戈侍立。叔孙穆子说:“楚国公子围的仪仗服饰真华美,已经与国君一样了!”郑国子皮说:“他用两名侍卫持戈前导了!”蔡国子家说:“他住在蒲宫,有两名侍卫前导不也是可以的吗?”楚国伯州犁说:“这是这次出行时求得我们国君的允许借来的。”郑国行人子羽说:“借了就不会再还了!”伯州犁说:“你还是去担忧你们国家的子晳想要违命作乱吧。”子羽说:“公子弃疾还在,借了不归还,你难道没有忧虑吗?”齐国国子国弱说:“我在替二位担心啊!”陈国公子招说:“不忧愁又怎么能办成事,不过这二位可高兴了。”卫国齐恶说:“如果事先知道了,即便有忧患又有什么危害?”宋国合左师向戌说:“大国发布命令,小国恭敬地听命。我只知道恭敬地听命。”晋国乐王鲋说:“《小旻》最后一章说得好,我就照着它来做。”

散会后,子羽对子皮说:“叔孙穆子言辞恰当而委婉,宋国向戌简明而合乎礼,乐王鲋自爱而尊重别人,您和子家说话得体,都是可以保全爵禄世代不衰的人。齐、卫、陈三国大夫大概却要不免于祸患了吧?国弱替别人担忧,公子招以高兴代替忧虑,齐恶虽然有忧虑却没意识到危害。与自己无关却忧虑,该忧愁反而高兴,以及有忧虑却没意识到危害,都是导致忧虑的根由,忧患必定会到来。《大誓》说:‘人民所愿望的,上天一定听从。’三位大夫有了忧虑的预兆,忧虑能不到来吗?通过话语预知事物的结局,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1.2 季武子攻打莒国,夺取郓邑。莒国人向盟会报告。楚国告诉晋国说:“重温旧盟还没结束,鲁国却攻讨莒国,亵渎盟约,请把使者杀掉。”乐桓子乐王鲋相礼赵文子,想向叔孙穆子索取财物,然后为他说情。派人向叔孙穆子索要他的腰带,叔孙穆子不给。梁其胫说:“财物是用来护卫身体的,你何必舍不得呢?”叔孙穆子说:“诸侯相会,是为了保卫国家。如果我通过贿赂免除自身灾难,鲁国一定会被进攻。这是为鲁国带来祸患,谈得上什么卫国?人要有围墙,是为了阻挡坏人入侵。墙有了缝隙或损坏,这是谁的错呢?为保卫国家反而使它受到攻击,我的罪过就更大了。虽然季孙应该怨恨,但鲁国有什么罪?叔孙出使季孙守国,很长时间以来都是这样,我又能去抱怨谁呢?不过乐王鲋贪财,我不给,他一定不会罢休。”于是召见来使,从下裙上扯裂一块丝帛给他,说:“身上的腰带恐怕太狭窄了。”赵文子听说了,说:“身临祸患而不忘国家,这是忠;临难而不放弃职守,这是信;为国考虑而忘死,这是贞;考虑问题从这三样出发,这是义。一个人有了这四种优点,又怎么可以被杀戮呢?”便向楚国请求说:“鲁国虽然有罪,但他的使者不避祸难,畏惧贵国的威势而恭敬地遵命。您如果赦免了他,可以用来劝勉您的左右。如果您的官员在国内不躲避困难以处理的事情,在国外不逃避祸难,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忧患的产生,在于遇到麻烦而不去解决,碰到祸难而不能坚守,祸患就是由此而来的。能够做到以上这两点,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不安抚贤能的人,又有谁会听从您?鲁国叔孙豹可以算得贤能了,请赦免他,以安抚贤能者。您召集诸侯聚会而赦免有罪的,又奖励那贤能的,诸侯有谁会不高兴地向着楚国而归顺,视远方的楚国如同近邻?边境上的城邑,时而归这国,时而归那国,哪有固定不变的?尽管三王五霸有政令,划定了疆界,并且设置官员防守,建立标志,明白地记载在法令上,越境就有刑罚,还依然不能一成不变。在这种情况下,虞时有三苗,夏时有观氏、扈氏,商时有姺氏、邳氏,周时有徐国、奄国。自从没有了英明的天子,诸侯争相扩张,交替主持盟会,哪里又能划一不变呢?关注大事忽略小事,这就足可以为盟主,哪用得着去计较那些小事?边境被侵削,哪一个国家没有?主持盟会的,有谁能处理?吴、濮之间要是有机可乘,楚国的大夫们岂会顾及盟约?莒国疆界之事,楚国不要去过问。让诸侯们不必劳烦出兵,不也是好事吗?莒、鲁争夺郓邑,已经很长时间了。如果对他们的国家没有大的危害,大可不必去庇护。免除烦劳,赦免善人,其他人就没有不争相努力的。请您好好考虑一下吧!”坚决请求楚国,楚国答应了,于是赦免叔孙豹。

1.3 令尹设享礼宴请赵文子,赋《大明》第一章。赵文子赋《小宛》第二章。宴会结束,赵文子对叔向说:“令尹自以为是国君了,你怎么看?”叔向回答说:“楚王弱,令尹强,大约是会成功的吧!不过虽然成功,不会善终。”赵文子说:“为什么?”叔向回答说:“强大的战胜弱小的而心安理得,强大者就不合道义。不合道义而强大,一定很快灭亡。《诗》说:‘赫赫宗周多兴旺,褒姒一笑就灭掉。’这是因为虽强但不义的缘故。令尹当了楚王,必然要谋求诸侯拥护。晋国比以前虚弱了,诸侯将会去投靠楚国。楚国获得诸侯的拥护,势必更加暴虐。人民无法承受,怎么能够善终?用强力取得君位,以不义而获胜,也一定会以此作为治国之道。把荒淫暴虐作为常道,是不可能长久的!”

1.4 夏四月,赵文子、叔孙豹、曹国大夫进入郑国,郑简公设享礼一起款待他们。子皮正式通知了赵文子,通知礼仪结束,赵文子赋《瓠叶》。子皮又去通知穆叔叔孙豹,同时告诉他赵文子赋诗事。叔孙豹说:“赵文子只想要一献,你们就依从他吧!”子皮说:“我们哪敢呢?”叔孙豹说:“这是他自己所希望的,又有什么不敢?”到举行享礼时,郑国在东房准备了五献的器物用具。赵文子推辞了,私下对子产说:“赵武我已经向执政请求过了呀。”于是只用一献。赵文子为主宾,享礼结束后就宴饮。叔孙豹赋《鹊巢》。赵文子说:“我可不敢当。”叔孙豹又赋《采蘩》,说:“小国献上蘩,大国爱惜而加以使用,岂敢不服从大国的命令?”子皮赋《野有死麇》最后一章。赵文子赋《常棣》,并说:“我们像兄弟一样安好,就可以让狗不叫唤了。”叔孙豹、子皮和曹国大夫从座位上起来,下拜,举起兕角酒杯,说:“小国仰赖着您,知道可以免于罪过了。”大家酒喝得很高兴。赵文子出来后,说:“我不会再看到像今天这样的快乐了。”

1.5 周景王派刘定公到颍地慰劳赵文子,让他住在雒水边。刘定公说:“大禹的功绩真辉煌啊!他伟大的德行流传千古。没有大禹,我们都要变成鱼了吧!我和您戴着礼帽穿着礼服,治理人民、面对诸侯,都是大禹的力量。您何不也远承大禹的功德,大力庇护人民呢?”赵文子回答说:“老夫唯恐犯下罪过,哪里能想得那么长远?我辈苟且度日,早晨顾不上晚上,哪里能够作长远考虑呢?”刘定公回去后,告诉景王说:“谚语所谓老年人富有智慧可糊涂也降临了,说的就是赵文子这样的人吧!他担任晋国正卿,领导诸侯,却把自己等同于那些下贱的人,早晨不考虑晚上的事,抛弃了神明和人民。神明生气人民背叛,怎么能够长久?赵文子过不了今年了。神怒,不会享用他的祭祀;人民背叛,不肯为他做事。祭祀和事功都不能办理,又怎么能过得了年?”

1.6 叔孙豹回国,曾夭为季孙驾车来慰劳他。叔孙豹从早上直到中午都不出来。曾夭对曾阜说:“从早上直到中午了,我们已经知道自己的过错了。鲁国是靠互相忍让来治理国家的。在国外能忍让,在国内却不能忍让,那又何必呢?”曾阜说:“他在外劳累了几个月,你们在这里等一个早上,又算得了什么?商人要想赢利,还害怕市场的喧嚣吗?”曾阜对叔孙豹说:“可以出去了!”叔孙豹指着堂上的柱子说:“虽然厌恶它,但能把它去掉吗?”便出来见季孙。

1.7 郑国徐吾犯妹妹长得很美,公孙楚已经聘她为妻,公孙黑又派人强行送去聘礼。徐吾犯害怕了,告给子产。子产说:“这是国家政事混乱,不是你的忧患。你妹妹愿意嫁谁就嫁谁。”徐吾犯向公孙楚、公孙黑二人提出,让妹妹自己来择婿。二人都答应了。公孙黑子皙打扮得漂漂亮亮到徐家,在堂上放好礼物就退出。公孙楚子南穿着戎服到来,左右开弓射了箭,就跳上车走了。徐吾犯妹妹从屋里观察他们,说:“子皙确实很漂亮,而子南才是真正的大丈夫。丈夫要像丈夫,妻子要像妻子,才是所谓顺。”于是嫁给子南。子皙大怒,不久在衣服里边穿着皮甲去见子南,想要杀死子南而娶其妻。子南知道后,持戈追赶子皙。到了交叉路口,用戈击打子皙。子皙受伤逃回,告诉大夫们说:“我好心好意去见子南,没想到他有不良的念头,所以打伤了我。”

大夫们一起商量如何处理这件事。子产说:“双方都有理,年幼地位低的有罪,所以罪在公孙楚。”于是逮捕子南宣布他的罪状,说:“国家大节有五项,你都违犯了。要畏惧国君的威严,听从他的政令,尊重显贵者,事奉年长者,奉养亲眷,这五条是治理国家的基本条件。现在国君在国都里,你却动用武器,这是不畏惧国君的威严;干犯国纪,这是不听从政令;子皙是上大夫,你只是下大夫,却不甘居于其下,这是不尊重显贵者;年幼而不恭敬,是不事奉年长者;用武器对付堂兄,这是不奉养亲属。国君说:‘我不忍心杀你,赦免你让你到远方去。’你还是勉力吧,赶快上路,不要再加重自己的罪责了!”

五月初二,郑国放逐游楚(即公孙楚)到吴国。准备让他动身前,子产向太叔征询意见。太叔说:“游吉我连自身都无法保护,哪里能护佑宗族?他的事情属于国政,并非私家危难。你为郑国着想,有利的就去办,何必有什么疑虑呢?当初周公杀了管叔而流放蔡叔,难道不爱他们?是为了王室的缘故啊。我要是获罪,你也将照办,何必顾及游家其他人呢?”

1.8 秦国后子
得到秦桓公的宠爱,在秦景公时就如同二君并列。他的母亲说:“你要是不离开,恐怕会放逐你。”五月二十五日,后子到晋国去,随行车辆有千辆。《春秋》记载说:“秦景公弟弟
逃往晋国。”这是把罪责归于秦景公。

后子设享礼款待晋平公,在黄河上用船搭成桥,每十里停放一批车辆,从雍都直到绛都。又回去取奉献的礼物,到享礼结束一共往返了八趟。司马侯问他,说:“你的车辆全都在这里了吗?”后子回答说:“这已经太多了!如果比这要少,我哪里会见到你呢?”司马侯把这话告给平公,并且说:“秦国公子
肯定能回国。下臣听说君子能够意识到自己的过错,必定有好的打算。有了好的打算,上天就会帮助他。”

后子去见赵文子。赵文子说:“你估计什么时候回国?”后子回答说:“我担心遭到我们国君的放逐,所以留在这里,等待着继位的国君登基。”赵文子说:“秦国国君怎么样?”后子回答说:“无道。”赵文子问:“那么国家会灭亡吗?”后子回答说:“为什么会灭亡呢?一代国君无道,国家还不至于陷入绝境。国家立于天地间,就一定有辅助的人。不是几代国君都荒淫无道,国家是不会灭亡的。”赵文子问:“秦公会短命吗?”后子回答说:“会的。”赵文子问:“那要到什么时候?”后子回答说:“我听说过,国无道但年成丰收,是上天在帮他。少则不过五年。”赵文子看了看太阳的影子,说道:“早晨在晚上未必能在,谁能等到五年?”后子出来后告诉别人说:“赵文子快要死了。作为人民的主宰,既混日子又荒废时日,他还能活多久?”

1.9 郑国因为公孙楚作乱的缘故,六月初九,郑简公和大夫们在公孙段家设立盟誓,罕虎、公孙侨、公孙段、印段、游吉、驷带私下在闺门外结盟,地点在薰隧。公孙黑强行加入盟约,让太史记下他的名字,并称为“七子”。子产没有讨伐他。

1.10 晋国中行穆子荀吴在大原打败无终国和各部狄人,这是由于重视了步兵的作用。将要交战时,魏舒说:“他们是步兵我们是车兵,两军相遇的地方又地形狭隘,用十个人当一辆战车,必然会取胜。如果我们以十兵当一车,又困敌于险隘处,步兵能一胜再胜。请全部将车兵改为步兵,从我的部队开始。”便毁坏战车改为步兵行列,五辆战车的人改编为三个伍。荀吴的宠臣不肯编入步兵,于是杀了他示众。设立五种阵法互相配合,两在前面,伍在后面,专作为右翼,参作为左翼,偏作为前锋,用来诱敌。狄人讥笑他们。晋军趁对方还没布阵就迫近了他们,结果大败狄人。

1.11 莒国展舆即位,削减了公子们的俸禄。公子们把去疾从齐国召回来。秋,齐国公子
送去疾回国,展舆逃往吴国。叔弓领兵划定郓地田土的疆界,是由于莒国内乱的缘故。这时莒国的务娄、瞀胡及公子灭明带着大厖与常仪靡二地投奔了齐国。君子说:“莒国展舆不能立为国君,是因为丢弃民众!民众哪里可以丢弃呢?《诗》说:‘要强大唯有靠民众。’说得太对了。”

1.12 晋平公有病,郑简公派子产到晋国去聘问,并问候病情。叔向询问子产,说道:“我们国君病重,卜人说:‘是实沈、台骀在作怪。’太史不知道是何方神灵。请问这是什么神呀?”子产说:“从前高辛氏有两个儿子,大的叫阏伯,小的叫实沈,他们住在旷林,互相不服气,整天拿起武器,互相攻打。帝尧看不过去,把阏伯迁移到商丘,用大火星来定时节。商朝人于是沿用这办法,因此大火星就成了商星。把实沈迁移到大夏,以参星定时节,唐国人于是沿用这办法,服事了夏朝、商朝。唐国末代国君叫唐叔虞。当武王夫人邑姜怀着太叔时,梦见天帝对她说:‘我给你的儿子命名为虞,将把唐国给他,属于参星,繁衍养育他的子孙。’到太叔出生,他的手掌有文字‘虞’,就取名为虞。到成王灭掉唐国后就封太叔在唐地,所以参是晋国的星宿。由此看来,实沈是参星之神。往昔金天氏有个后裔叫昧,担任水官长,生下允格、台骀。台骀能继承父亲的官职,疏导汾水、洮水,筑堤防堵住大泽,让人民居住在广阔的高原上。颛顼帝因此嘉奖他,把他封在汾水流域,沈、姒、蓐、黄四国,世代守着他的祭祀。现今晋国有了汾水流域而灭掉沈、姒等国。由此看来,台骀是汾水之神。不过这两位神不会降祸到贵国国君身上。山川的神灵,遇到水旱瘟疫这些灾祸,就向他们祭祀禳灾。日月星辰的神灵,遇到雪霜风雨不正常,也向他们祭祀禳灾。至于贵国国君的身体,不过是由于劳逸、饮食、哀乐这些问题的缘故,山川星辰的神明,又怎么能够降祸于他呢?我听说,君子有四段时间:早晨用来听政,白天用来访问调查,晚上用来修订政令,夜里用来安歇身子。这样就能有节制地宣泄气血,不让他有所堵塞而损伤身体,使心里不爽快,而使百事昏乱。现在莫非是贵国国君把精力全部用在一个地方,结果就生出疾病来。我又听说,国君的姬妾不能有同姓的,不然子孙不能昌盛。美貌者集中到一个人那儿,那样就要产生疾病,君子所以厌恶这一点。因此《志》说:‘买妾不知道她的姓,就用占卜来决定。’违背这两点,古人是非常注意避免的。男女婚姻要辨别姓氏,这是礼仪的大事。如今国君的宫内有四名姬姓女子,大约他的病就是源于此吧?如果是由于这两点,病可就没治了。去掉这四名姬姓女子还可挽回,不然一定会加重病情。”叔向说:“说得真好啊!我闻所未闻。这些话都说得很对。”

叔向退出,行人挥子羽送他。叔向问郑国的政事,并问起子皙的情况。子羽回答说:“他还能活多久呢?无礼而好凌驾于人,仗着富有而瞧不起地位比他高的人,他活不久了。”

晋平公听了子产一席话,说:“真是博学多闻的君子啊。”送给子产一份厚礼。

晋平公向秦国请求派医生来,秦景公派了医和来为平公看病,医和说:“您的病已经无可救药了。这就是亲近女色,病同蛊惑。既不是因为鬼神也不是饮食所致,而是被迷惑丧失心志。国家的良臣将要死去,天命不能保佑。”晋平公说:“女色不可接近吗?”医和回答说:“要有节制。先王的音乐,就是用来节制百事的,所以有五声作为节制。有快慢本末来互相调节,从中和之声逐渐下降。五声都下降而停止之后,就不能再弹了。这时再弹就会有复杂的手法和靡靡之音,使人听了心怠耳烦,忘了中和之声,所以君子不听这种音乐。其他事物也是这样。一到过度,就要停止,不要因此而得病。君子亲近妻室,也应有礼仪节度,不可使自己心志佚荡。天有六种气象,因而产生五味,表现为五色,应验为五音。过了头就产生六种疾病。六气是阴、阳、风、雨、晦、明,分为四时,以五声的节奏为顺序,过分了就成为灾祸:阴过了头就生寒疾,阳过了头就生热病,风过了头就使手脚出毛病,雨过了头就生腹疾,晦过了头就生迷乱疾病,明过了头就生心病。女色属于阳物而表现在晚上,女色过度就生内热蛊惑之疾。现在国君既不节制、又不分昼夜,能够不病吗?”

退出后,医和把情况告诉了赵文子。赵文子说:“谁相当于良臣?”医和回答说:“说的就是您了!您辅相晋国,到现在已经八年了,晋国没有内乱,诸侯没有缺失,可以算得上是良臣了。我听说,国家大臣光荣地受到国家的信任和爵禄,承担国家重任,有灾祸兴起,却不能改变它,就一定会受到连累。现在国君女色过度以至于生病,将不再能为国家图谋操心,难道还有比这更大的祸难吗?您无法制止,我所以这样说。”赵文子问:“什么叫做蛊?”医和回答说:“沉迷惑乱于某事。在文字上,器皿生虫为蛊。谷子生出的飞虫也叫蛊。在《周易》中,女人迷惑男人、大风吹落山木,都叫做《蛊》。它们是同类事物。”赵文子说:“真是好医生啊。”赠给他丰厚礼物送他回国了。

1.13 楚国公子围派公子黑肱、伯州犁在犨、栎、郏三地筑城。郑国害怕了。子产说:“不要紧。令尹将要做出大事,因而要先除掉这二人。祸害不会到达郑国,担心什么呢?”

冬,楚国公子围将到郑国聘问,伍举担任副使。还没出国境,听说楚王有病就返回了。伍举就往郑国聘问。十一月初四,公子围回到国都,进宫探视楚王的病,趁机把楚王勒死了,并且杀了楚王的两个儿子幕与平夏。右尹子干逃往晋国,宫厩尹子晳出逃到郑国。公子围又把太宰伯州犁杀死在郏地。把楚王安葬在郏地,称为郏敖。派人到郑国发讣告,伍举问使者关于继承人的措辞,使者回答说:“寡大夫围。”伍举更正说:“共王的儿子围是老大。”

子干逃到晋国,随从的车子有五辆,叔向让他和秦国公子后子食禄相同,都是供应一百个人的口粮。赵文子说:“秦国公子富有。”叔向说:“颁发俸禄是根据德行,德行相同则根据年龄,年龄相同就根据地位。对公子要根据他的国家,没听说根据富有程度的。况且后子带着一千辆车离开他的国家,太过强横了。《诗》说:‘不欺侮鳏寡,不害怕强暴。’秦、楚是相等的国家。”便让后子和子干等同,后子谢绝说:“我因为怕被放逐,楚国公子是得不到信任,所以都来投奔晋国,也就唯命是听。而且下臣与宾客并列,恐怕不行吧?史佚有句话说:‘不是宾客,为什么如此恭敬?’”

1.14 楚灵王即位,薳罢担任令尹,薳启强任太宰。郑国游吉去楚国,参加郏敖的葬礼,并且聘问新国君。回国后,对子产说:“快准备行装吧。楚王骄横放纵,而且沾沾自喜,必定要会合诸侯。我过不了多久就又要去楚国了。”子产说:“没有几年的时间他办不到。”

1.15 十二月,晋国举行了烝祭,赵文子到南阳去,准备会祭孟子馀。初一,在温地举行烝祭。初七,赵文子去世。郑简公到晋国吊唁,到达雍地就返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