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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出西域

在前文写到争夺河套地区时，为了突出主题，我在结果不变的前提下适当简化了具体过程。实际上，鞑靼之所以会在河套地区争夺战中败北，除了王越突然开窍等因素，鞑靼内部相互掣肘也是主要原因之一。当时的鞑靼处于赛特专权时期，所谓赛特，就是指那些非黄金家族出身的权臣，比如瓦剌太师也先和鞑靼太师孛来，他们都是典型的赛特。这一时期持续了大约二十年，其间一共换了三位大汗，汗位还出现过长达十年的空缺，这也使得他们无法专心攻略河套地区。

除了赛特与黄金家族后裔长期争权夺利，还有一些不可忽视的外来势力参与其中，使得鞑靼内部混乱不堪。在这些外来势力中最为举足轻重的是来自哈密卫的亦思马因家族，在正式介绍这个家族之前，我必须先大致介绍一下大明西北部哈密卫的相关情况。

成吉思汗去世后，他的子孙因争权夺利而大打出手，所辖领土被分为五块，除了忽必烈在中原地区建立的大元，其余四大汗国分别是钦察汗国、察合台汗国、窝阔台汗国和伊利汗国。其中察合台汗国位于今天的新疆地区。到了元朝末年，在朱元璋率军北伐，元昭宗退守和林的同一时间节点上，察合台汗国也分裂成数个割据政权，彼此争斗不休，其中一个政权就是哈密。哈密地处天山东部，在当时是新疆和中亚各地通往北京的交通要道，战略位置非常重要。

洪武十三年（1380年），明军趁新疆各大军阀混战之际逼近哈密，他们的国王纳忽里被迫向大明臣服，朱元璋封其为忠顺王。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由于纳忽里频频袭扰大明边境，朱元璋第二次派兵进攻哈密，纳忽里兵败逃亡。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朱元璋设立哈密卫，并册封纳忽里的弟弟安克帖木儿为第二任忠顺王。自此之后，安克帖木儿的后裔世代接任忠顺王，为大明戍卫西北边境。瓦剌太师也先上位之后，为了更好地集权，他开始四面出击，并在“土木堡之变”中俘虏了大明皇帝朱祁镇，随后便开始攻略西北地区，大明在西北设立的各大卫所先后臣服，唯独哈密依然死忠于大明，不愿向也先俯首称臣，这令也先非常不满。

宣德五年（1430年），哈密第五任忠顺王卜答失里迎娶了一位名叫弩温答失里的女子，这位女子是也先的姐姐。卜答失里于正统四年（1439年）去世，他与弩温答失里所生的儿子倒瓦答失里成为哈密的第六任忠顺王。从辈分上来讲，倒瓦答失里还要叫也先一声舅舅。正因为有了这样的亲属关系，也先对死不投降的哈密格外恼火，先是频繁派使者联系姐姐弩温答失里和外甥倒瓦答失里，希望他们早点投降：我们都是一家人，我决不会害你们！可弩温答失里母子俩不为所动，直接回复也先：“我们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你不用打我们的主意了。”

眼看亲情牌不起作用，也先怒不可遏，立刻率军攻打哈密，瓦剌军队骁勇善战，哈密的军队根本抵挡不住，弩温答施丽被俘，倒瓦答失里向大明求救，朱祁镇命人干涉，也先被迫将弩温答失里放回哈密。倒瓦答失里于天顺元年（1457年）去世，他的弟弟卜列革成为第七任忠顺王，可就在三年之后，卜列革也去世了。随后就有一个严重的问题：倒瓦答失里和卜列革是仅剩的黄金家族骨血，可他俩死得太早，根本没有留下子嗣。有资格成为忠顺王的黄金家族成员绝后了，弩温答失里只得被迫上台主政，可她毕竟是个女人，于是野心家们开始蠢蠢欲动。成化三年（1467年），一个名叫把塔木儿的人被拥立为哈密的第八任忠顺王。这个把塔木儿和弩温答失里还有一点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他是弩温答失里的丈夫卜答失里的外甥。

相关人名实在是拗口难记，简单来说就是：只有老忠顺王和王后所生的孩子才有资格成为新一任忠顺王，如果两人无子，则由老忠顺王的兄弟或兄弟的儿子、孙子成为新一任忠顺王，其他地区的黄金家族成员则没有资格成为忠顺王。可他们的两个孩子全部绝后，老忠顺王的兄弟们也没有儿子，只得由王后暂时主政，但由于众人不服，于是老忠顺王的外甥成了新任忠顺王，这个外甥非但不是黄金家族成员，甚至连蒙古人都不是，他是畏兀儿人（今裕固族）。

前面我说过，随着察合台汗国的分裂，这一地区出现了许多割据势力，推举把塔木儿上位的就是其中一股势力，但其他势力未必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在这种背景下，一个出身于亦思马因家族名叫癿加思兰的军阀当众宣布：由于新一任忠顺王没有黄金家族血统，甚至都不是蒙古人，更没有接受过大明皇帝的册封，自己坚决不承认他的合法性！癿加思兰这样做只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他也是畏兀儿人，心里的想法恐怕和鲁迅先生笔下的阿Q差不多：大家都是畏兀儿人，凭什么当忠顺王的是你不是我？癿加思兰这样振臂一呼，各地军阀立刻群起响应，他们的想法估计和癿加思兰差不多，哪怕当不了忠顺王，咱想办法混个太师当当也行啊，反正便宜不能让把塔木儿一个人全占了。

面对这种情形，把塔木儿很是犯愁，于是他请教弩温答失里：咱们该怎么办呀？由此可见，把塔木儿虽然抢了弩温答失里的执政位置，但两人的关系应该还不错，所以弩温答失里就教他：“你赶紧写信给大明皇帝，让他派使者来册封你，有了大明皇帝的支持，其他人就不敢兴风作浪了。”把塔木儿觉得这个方法很好，于是立刻派使者苦儿鲁海牙前往大明请求册封。

朱祁镇对此事非常重视，他派都指挥贺玉前往哈密册封把塔木儿，但贺玉到了西宁之后就不走了，原因不明，据说是因为癿加思兰势大，贺玉担心去哈密会有生命危险。眼见贺玉停滞不前，苦儿鲁海牙便自告奋勇去打头阵，但贺玉不允许，要求他听从自己的指挥：咱们在西宁多住些日子，相信哈密的情况会有所好转。

苦儿鲁海牙心系哈密，于是悄悄派人回报朱祁镇：您派的这个使者不行啊，他到了西宁就不走了，再这样耽误下去，新一任忠顺王恐怕会有危险。得知此事后，朱祁镇立刻下令逮捕贺玉，然后派都指挥李珍前往哈密册封把塔木儿。为防止李珍也像贺玉那样胆小怕事停滞不前，朱祁镇命哈密附近的安定卫和罕东卫派兵护送，这两个卫所都是以畏兀儿人为主体，朱祁镇觉得这样做就万无一失了。

但当李珍拿着朱祁镇的圣旨前往安定卫和罕东卫请求相助时，安定卫的安定王阿儿察却一再推脱，认为哈密目前的情况过于复杂：如果我们派兵护送您，很容易引起误会。哈密的人会误以为受到挑衅，局势会在瞬间变得非常混乱，您原本能办成的事情恐怕就办不成了。李珍好说歹说，阿儿察就是不为所动，于是只得返回北京向朱祁镇复命。

阿儿察为何不愿出兵相助呢？后世主流意见是他也有心争夺哈密忠顺王的位置，因为弩温答失里曾推荐过他，只不过后来把塔木儿横插一杠，导致此事作罢，现在把塔木儿不能服众，阿儿察想等癿加思兰把水彻底搅浑，自己再浑水摸鱼。不管阿儿察的动机是什么，结果是大明的第二位使者同样没能顺利抵达哈密。在这段时间里，癿加思兰正式出兵攻破了哈密城，弩温答失里和把塔木儿被迫逃往甘肃。攻破哈密之后，癿加思兰立刻摆出一副公忠体国的模样号召大家赶快来帮助自己：让我们齐心协力共建美好新哈密。阿儿察也在这个时候公开对其表示支持，这使得癿加思兰的实力变得越来越强。按照正常逻辑，癿加思兰的下一步举动就是在众人的“拥戴”下“被迫”成为新一任忠顺王，然后遣使向大明纳贡称臣，从而获得认可和册封，然而，癿加思兰却突然宣布自己要向东发展。

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成熟的政治人物绝不可能干出“丢掉西瓜捡芝麻”的蠢事。癿加思兰拿下哈密之后突然宣布自己要离开，这是为什么呢？按照史书的说法，这与瓦剌已故太师也先的次子阿失帖木儿有关。在争夺河套的章节中我讲过，阿失帖木儿猛龙过江，打算和鞑靼太师毛里孩过过招，结果没能争过毛里孩，于是率军来到了哈密。由于阿失帖木儿对军队的掌控力不足，所以他的决定遭到了不少人的反对，这些人虽然不情不愿地跟随阿失帖木儿来到了哈密，却很快与癿加思兰搭上了线，希望他能向东进军。癿加思兰动心了，于是借口鞑靼内乱已久，自己要为他们平息争端。

对于这种说法，我认为存在可信的部分，比如癿加思兰为什么会向东发展，那是因为阿失帖木儿的部分手下愿意向他投降，有了这些熟门熟路的向导，癿加思兰当然有资格向东发展。可老问题还是没解决，在彻底消化哈密之前，癿加思兰为什么要急着东进呢？史书没有给出答案，但据我分析，应该与阿儿察有关，同时野史有记录，说大明的新皇帝朱见深非常不喜欢癿加思兰，认为他是乱臣贼子，正在找机会向哈密进军。我认为这些说法可以结合起来看，癿加思兰本想留在哈密当忠顺王，但各大势力联手将他排挤了出去。在临走前，癿加思兰还象征性地留下了一位高官驻守哈密城，各大势力为了尽快赶走他，所以并未加以阻拦。

所谓的“东进”，其实是癿加思兰被迫放弃哈密，因为他留下来的那位高官就是从阿失帖木儿阵营中投奔过来的，如果癿加思兰还抱着“有朝一日再打回来”的想法，肯定要留下自己人，现在他留下了一位降将，我认为最合理的解释就是癿加思兰与降军达成了协议：你们带我东进，将来我在鞑靼混出头了再出兵帮你们夺取哈密，你们可以先在这里熟悉一下情况。

来自哈密的亦思马因家族即将入局！这个消息很快被东蒙古草原的鞑靼高官们得知，他们之前曾利用阿失帖木儿与太师毛里孩争锋，结果阿失帖木儿太不争气。据说这个癿加思兰个人魅力出众，军事和政治能力都很强，是出了名的“妖孽”，他能否制衡毛里孩呢？大家都在等着看戏。

癿加思兰刚进入鞑靼的势力范围，立刻就有一支军队前来投奔他。我在前文提到过鞑靼太师孛来在成化元年（1465年）被毛里孩所杀，他的死忠在得知癿加思兰进入东蒙古草原的消息后，立刻集结军队向他投诚，希望癿加思兰能为他们的旧主孛来报仇雪恨。

还没开打就有生力军加入，癿加思兰觉得此次东进的底气更足了，可他的好运还没用完。正当他准备找毛里孩的麻烦时，却突然传来毛里孩被杀的消息。癿加思兰只觉得天上掉下一个大馅饼，自己还没动手，毛里孩就倒下了，以后鞑靼的事务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就这样，癿加思兰开始频繁地与鞑靼其他实力派联系，这些实力派缺乏联盟的契机，彼此之间谁也不服谁，再加上癿加思兰一直表现得人畜无害，所以也就默认了他的主导地位。只要癿加思兰能继续尊重他们的利益，大家就会一直支持他在前台执政。

大汗就不用提了，自从十年前的摩伦汗被毛里孩杀死之后，鞑靼在这十年里都没有大汗，癿加思兰成为“鞑靼话事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拥立一位大汗。当时的鞑靼大汗候选人不多，最有希望的是满都鲁和巴彦蒙克，这两人都是元昭宗爱猷识理达腊的后裔，根正苗红的黄金家族子孙，满都鲁是巴彦蒙克的叔爷爷，也就是巴彦蒙克的爷爷的弟弟。巴彦蒙克的爷爷在前文中也亮过相，就是那个受引诱出卖脱脱不花最后被也先杀死的阿噶多尔济。

论资历，满都鲁当之无愧；但论能力，巴彦蒙克才是最合适的接班人。只不过对于癿加思兰和其他实力派而言，大汗必须是傀儡。满都鲁人老成精，他不会和大家争权夺利，而巴彦蒙克年轻气盛，他上台之后会干出什么事情大家心里都没底。几乎没有争论，所有人都认为满都鲁最适合成为大汗，于是他被拥立上位，巴彦蒙克被封为济农。所谓“济农”，就是蒙古语中“亲王”的意思，也可以理解为副汗。身为拥立大汗的第一功臣，癿加思兰则被封为太师，这个官位多少有些不吉利，蒙古政权的太师在大多数时候就是乱臣贼子的代名词。

满都鲁成为大汗之后，癿加思兰立刻将自己的女儿伊克哈巴尔图嫁给了满都鲁。这里顺便说一句，伊克哈巴尔图到底是不是癿加思兰的亲生女儿，史学界有争议，但即便不是，双方应该也是养父女关系。

据史书记载，伊克哈巴尔图长得非常漂亮，满都鲁虽然年迈，却也非常喜欢她；但不幸的是，巴彦蒙克也看上了这个姑娘，同样也非常喜欢她。爷孙俩看上了同一个女人，这可怎么办呢？伊克哈巴尔图对此感到非常苦恼，于是将相关情况告诉了父亲癿加思兰。癿加思兰立刻化身恋爱导师，他对伊克哈巴尔图说：“你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但我也不会阻止你追求爱情，听从自己心里的声音吧，我的孩子。”

伊克哈巴尔图立刻听懂了癿加思兰的意思，从此以后，她表面上仍然是满都鲁最宠爱的小心肝，在背地里却与巴彦蒙克私通，双方打得火热，伊克哈巴尔图很快就怀孕了。得知此事后满都鲁非常气愤，他年事已高，已经没有了生育能力，可自己的小心肝却怀孕了，据说还是巴彦蒙克的种，哪个男人能忍受这种奇耻大辱？于是满都鲁当面质问巴彦蒙克，到底是不是他干的。巴彦蒙克倒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他承认是自己干的，并且希望满都鲁能够放手，成全他们这对苦命鸳鸯。

听到巴彦蒙克的回答，满都鲁气得一口老血喷了出来，也没有废话，他立刻找到癿加思兰，希望癿加思兰能帮助自己除掉逆贼巴彦蒙克。面对满都鲁声泪俱下的控诉和请求，癿加思兰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并亲率大军攻打巴彦蒙克。巴彦蒙克打不过癿加思兰，只得仓皇逃往西部地区，后被满都鲁追上亲手斩杀。巴彦蒙克的妻子锡吉尔幸免于难，被癿加思兰的族弟亦思马因（和家族同名）抢走了，至于伊克哈巴尔图的结局就不得而知了，估计是被满都鲁或癿加思兰所杀，因为从当时的风评来看，大家普遍认为是她主动勾引巴彦蒙克，做出如此羞耻的事情玷污了黄金家族的高贵血统。

在史书中看到这一记载时，我头脑中第一下想到的是《三国演义》中的“美人计”，王允收美貌的侍女貂蝉为养女，然后先把她送给吕布，又把她送给董卓，致使吕布与董卓反目，随后又鼓动吕布亲手杀死董卓。面对老迈的满都鲁，年轻气盛的巴彦蒙克自然不甘屈居人下，但在癿加思兰等人的联手压制下他也只能惨淡出局。

干掉巴彦蒙克之后，癿加思兰志得意满，认为黄金家族最有能力的人已经被杀，剩下的都是些庸碌之辈，自己完全不必担心。成化十四年（1478年），癿加思兰勒令满都鲁让出汗位，因为自己找到了更为合适的人选，他的名字叫斡赤来。此人在前文中从未出现过，但他爹频繁出镜，就是那个已经被杀的鞑靼故太师毛里孩。癿加思兰当初之所以能在鞑靼站稳脚跟，是因为孛来被毛里孩所杀，孛来的死忠部下拉队伍投靠了癿加思兰。他们虽然投靠了癿加思兰，但毛里孩并不是被癿加思兰所杀，这帮人对癿加思兰的忠诚度本就极其有限，现在他们又发现癿加思兰和仇人毛里孩之子勾结在了一起，他们会怎么想呢？

所有史料都没有提及癿加思兰是出于什么原因和毛里孩的儿子走近的，但他这样做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癿加思兰倚仗武力赶走了满都鲁，然后正式拥立斡赤来为可汗。满都鲁找到了自己的亲家脱罗干，并向他哭诉自己的遭遇。脱罗干也是鞑靼的实力派之一，自然不希望癿加思兰掌握实权，于是开始联系各大实力派，希望大家能够组成联军讨伐癿加思兰。后来也不知是谁提议让癿加思兰的族弟亦思马因也加入联军之中。据我推测，亦思马因很可能是主动加入的，因为他很清楚癿加思兰根本不是这支联军的对手，自己反戈一击说不定还能取代癿加思兰话事人的地位。当然也有可能是满都鲁等人主动找到亦思马因，并承诺在击败癿加思兰之后，大家会拥立他为新一任话事人。

成化十五年（1479年），癿加思兰与满都鲁的联军正式交战。关键时刻亦思马因率军从背后突袭癿加思兰，致使癿加思兰的军队当场溃败，癿加思兰本人也在撤退过程中被杀。亦思马因收降了癿加思兰的大部分人马，一跃成为草原上实力最强的人，可到了这时他又摇身一变，突然成了草原众多实力派最大的敌人。

行文至此我未免感到有些遗憾。癿加思兰东进，使得鞑靼进入一个全新的时期，但癿加思兰在历史中的存在感并不高，且恶评如潮。几乎所有史料在提及癿加思兰时都会反复强调他的精明、可怕和狡诈，认为这个人仿佛就是一个专为乱世而生的妖孽。可从另一方面来看，癿加思兰莫名其妙地被排挤出哈密，又莫名其妙地干了各种蠢事，导致被其族弟背叛，与“精明”“可怕”“狡诈”这些词似乎又完全不沾边。或许未来的历史研究能有新的发现，让我们能够更加全面、细致地了解癿加思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