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这是周朝大臣家父斥责执政者尹氏的诗。诗中控诉了尹氏的暴虐，指斥上天不公，让坏人执政祸害百姓。希望周王追究尹氏罪恶，要任用贤人，使万邦安居乐业。诗人在尹氏权力中天、人们都慑于其淫威不敢作声时，挺身而出，写诗直斥尹氏邪恶，表现了忧国忧时、直言敢谏的精神。这说明在任何时代都有仁人志士为国分忧，黑暗势力是不会长久的。《毛诗序》说：“《节南山》，家父刺幽王也。”也不无道理。

节彼南山[1]，
维石岩岩[2]。
赫赫师尹[3]，
民具尔瞻[4]。
忧心如惔[5]，
不敢戏谈[6]。
国既卒斩[7]，
何用不监[8]！

【译文】

高耸峻峭终南山，
层岩累累陡又险。
赫赫有名尹太师，
民众都在把你看。
满心忧愤如火烧，
不敢议论不敢聊。
国家已经颓亡了，
为何还不睁眼瞧！

【注释】

[1]节彼：即“节节”，高峻的样子。南山：终南山，在今陕西西安南。

[2]岩岩：山石堆积的样子。

[3]赫赫：权势显赫。师尹：太师尹氏。《毛传》：“师，大师，周之三公也。尹，尹氏，为大师。”

[4]具：通“俱”，都。尔瞻：即“瞻尔”，看着你。

[5]惔（tán）：火烧。

[6]戏谈：随便谈论。

[7]卒：尽，完全。斩：断绝。

[8]监：察看。

节彼南山，
有实其猗[9]。
赫赫师尹，
不平谓何。
天方荐瘥[10]，
丧乱弘多。
民言无嘉，
憯莫惩嗟[11]。

【译文】

高耸峻峭终南山，
山上斜坡广又宽。
赫赫有名尹太师，
办事不公为哪端。
上天不断降灾难，
国家动乱百姓亡。
民怨沸腾无好话，
还不扪心自思量。

【注释】

[9]有实：即“实实”，广大的样子。猗：通“阿”，指山坡。

[10]荐：屡次。瘥（cuó）：瘟疫疾病。这里引申为灾难。

[11]憯（cǎn）：曾，还。惩：惩戒，警戒。嗟：语尾助词。

尹氏大师，
维周之氐[12]。
秉国之均[13]，
四方是维[14]。
天子是毗[15]，
俾民不迷[16]。
不吊昊天，
不宜空我师[17]。

【译文】

尹太师啊尹太师，
你是国家的柱石。
国家权柄手中握，
天下太平你维持。
天子靠你来辅佐，
人民靠你解迷惑。
可叹上天太不公，
百姓不该受困穷。

【注释】

[12]氐（dǐ）：通“柢”，根本。

[13]均：同“钧”，本义指制陶器的转盘，这里代指国家政权。

[14]四方：全国。维：维系。

[15]毗（pí）：辅佐。

[16]俾（bǐ）：使。

[17]空：困穷。师：民众。《毛传》：“空，穷也。”《郑笺》：“不宜使此人居尊官，困穷我之众民也。”

弗躬弗亲[18]，
庶民弗信。
弗问弗仕[19]，
勿罔君子[20]。
式夷式已[21]，
无小人殆[22]。
琐琐姻亚[23]，
则无膴仕[24]。

【译文】

从不亲身理朝政，
民众对你不信任。
不举贤才不任用，
欺上罔下怎能行。
赶快把心放平正，
不把小人来任用。
亲戚浅薄无才能，
委以重任理难通。

【注释】

[18]弗：不。躬：亲自。

[19]问：体恤，安抚。仕：事。此指不任用人办事。

[20]罔：欺罔。

[21]式：语助词。夷：平，平除。已：止。

[22]殆（dài）：危险。

[23]琐琐（suǒ）：渺小浅薄的样子。姻：姻亲，指儿女亲家。亚：连襟。以上泛指亲戚。

[24]膴（wǔ）仕：高官厚禄。膴，厚。

昊天不佣[25]，
降此鞠讻[26]。
昊天不惠[27]，
降此大戾。
君子如届[28]，
俾民心阕[29]。
君子如夷，
恶怒是违[30]。

【译文】

老天爷呀太不公，
降此大难害百姓。
老天爷呀太不仁，
降此大难害我民。
如果好人能执政，
会使民众心安定。
如果处理能公平，
百姓怨怒会平静。

【注释】

[25]佣（chōng）：均，平。

[26]鞠讻（jū xiōng）：极大的祸乱。

[27]惠：仁爱，和顺。

[28]届：至，指出来掌握。

[29]阕（què）：平息。

[30]违：消除。

不吊昊天，
乱靡有定。
式月斯生[31]，
俾民不宁。
忧心如酲[32]，
谁秉国成[33]？
不自为政，
卒劳百姓[34]。

【译文】

可叹上天太不公，
祸乱相继不曾停。
年年月月都发生，
百姓生活不安宁。
心忧如同得酒病，
谁掌政权国兴盛？
君王如不亲临政，
最终苦了老百姓。

【注释】

[31]式：语助词。月：岁月。斯：是，这，指祸乱。

[32]酲（chéng）：酒醉不醒。

[33]国成：平治国政。

[34]卒：“瘁”的借字，劳苦。

驾彼四牡，
四牡项领[35]。
我瞻四方，
蹙蹙靡所骋[36]。

【译文】

驾起四匹大公马，
马儿壮实颈肥大。
我向四方望一望，
不知驰骋向何方。

【注释】

[35]项领：脖颈肥大。《毛传》：“项，大也。”《郑笺》：“四牡者，人君所乘驾。今但养大其领，不肯为用。喻大臣自恣，王不能使也。”

[36]蹙蹙（cù）：局促不安的样子。

方茂尔恶[37]，
相尔矛矣。
既夷既怿[38]，
如相酬矣[39]。

【译文】

当你气势汹汹时，
看着长矛露凶相。
既尔气平笑颜开，
举杯相酬心欢畅。

【注释】

[37]方：正。茂：盛。尔：指尹氏。

[38]怿（yì）：悦，愉快。

[39]酬：报，指以酒相敬。《孔疏》：“此说大臣无常。言相恶既深，和解又疾，皆是无常小人，故使政教乱也。”

昊天不平，
我王不宁。
不惩其心，
覆怨其正[40]。

【译文】

老天你真不公平，
害得我王不安宁。
太师不改邪恶心，
反而怨恨劝谏臣。

【注释】

[40]覆：反。正：劝谏的正确话。

家父作诵[41]，
以究王讻[42]。
式讹尔心[43]，
以畜万邦[44]。

【译文】

家父作诗来讽诵，
追究乱国之元凶。
但愿君王心意转，
万民安康享太平。

【注释】

[41]家父：诗人自称。一说是位大夫，食采于家（地名），父为名字。诵：讽诵，指作诗。

[42]究：追究。王讻：王朝祸乱的根源。

[43]讹：化，改变。尔：指周王。

[44]畜：安抚，养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