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前言］

上 积善人家福运长

一、“四训”与“八训”

《了凡四训》影响中国400多年。了凡在世时，《了凡四训》还没成书。到了清代，有人汇编、删减了凡著作，编辑刻印出《了凡四训》。

.天启（1581—1627）：字若思，号素水。避明熹宗天启年号，改名俨。天启五年（1625）进士，曾任广东高要知县。


了凡61岁时，为教育13岁的独生儿子天启
，编写《训儿俗说》；了凡64岁时，为16岁的儿子举办成人礼，刻印出版《训儿俗说》。这是真正的《了凡家训》，共分8章。

了凡是他的号，他最初叫袁表，字庆远，号学海，36岁时，改号了凡。44岁时，他改名袁黄，字坤仪。他出生在浙江嘉善，晚年移居江苏吴江。

《了凡四训》侧重成年人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积德行善、生儿育女、考取功名、改变命运；《了凡家训》侧重青少年立定远大志向、从日常小事踏踏实实做起、涵养优良心性、培养良好习惯、养成健康人格、学会与人相处，为将来组织和谐家庭、有效管理团队打下良好基础，最终成就一位德才兼备的圣贤。

二、以家训建设家风

中华民族的传统是，圣人定国法，贤人作家训。圣人，廓然大公，公而无私，道德和天地一样纯粹；贤人，公心大，私心小，考虑别人多，考虑自己少；圣贤，是圣人和贤人的组合，指立志成为圣人并一直在努力成为圣人的贤人。圣贤大体上与君子同义。周公是圣人，可以制定通行天下的国法；了凡是圣贤，是家长，有资格制定家训。

家训，是用于教育子弟的言行准则和道德规范。家规，是用于约束家庭或家族成员的行为准则和道德规范，包含惩罚性的规则。过去家庭规模大，几代人甚至一个家族生活在一起，像一个小国家，这就需要有一个严格的家规，要奖罚分明，要保障家庭或家族健康发展，要传承后世，这样的家规就成了家法。

制定家训、家规、家法的目的是塑造子弟和整个家族成员的健康人格，规范家族成员和工作人员做人做事的心态言行，以建设良好的家风。良好的家风有什么标准？家训、家规、家法，都属于外来的规矩和约束，培养出来的道德叫他律道德。圣贤制定家训、家规、家法，最终目的是唤醒子弟和整个家族成员与生俱来的良知。人的良知觉醒后，良知自发地规范和约束自己的身心言行，这样形成的道德叫自律道德。自律道德塑造的家风是最好的家风。有风必有气，良好的家风形成风气，就会影响、感染、滋养、塑造、同化家庭成员的人格。

三、立德立功立言

.王阳明（1472—1529）：名守仁，字伯安，号阳明，浙江余姚人，弘治十二年进士。


.王畿（1498—1583）：字汝中，号龙溪，浙江绍兴人，嘉靖十一年进士。


王阳明
是公认的立德、立功、立言的圣人。作为王阳明的重要弟子王畿
的弟子，了凡官职没有王阳明高，功勋没有王阳明大。王阳明的父亲状元出身，做到南京吏部尚书。王阳明是典型的官二代，20岁考中举人，27岁出来做官，起步早，人脉广。王阳明44岁成为省部级高官后，剿匪安民，平叛定国，建立赫赫功勋，荣升新建伯。他55岁时主管四个省的军务，施展才智的舞台很大。

了凡的父亲是个县城的医生，在了凡13岁时就去世了。了凡37岁中举，53岁中进士，起步晚，官职小，最高做到六品主事，施展才智的空间有限。

但是，在做宝坻知县的四年零六个月中，了凡被当地人民称赞为有史以来最好的宝坻知县，活着时就被宝坻人民建立祠堂纪念。了凡在宝坻政绩卓著。

了凡一生工作时间短，学习时间长，学问比王阳明广博，著作比王阳明多，著作的影响力不比王阳明逊色。久病成医，久考成师。了凡编著的多种科举考试辅导书畅销全国。他把圣贤思想融入科举考试辅导书中。《了凡四训》中的“三训”都出自这些辅导书。《了凡四训》与王阳明的《传习录》一样，影响深远。

.云谷（1500—1575）：法名法会，号云谷，浙江嘉善人，俗姓怀。书中也称其“会禅师”。


王阳明实现了龙场悟道，通过剿匪平叛、救济民生和推行德政，成就了高尚的道德。了凡先后拜师心学 明师王畿和得道高僧云谷
等，启发自心良知，发大心，立大愿，践行良知，像爱儿子一样爱天下人，像孝敬父母一样帮助天下人。他每天写日记，检讨自己一天的心念言行，每月做总结。他每隔一段时间就制定一项行善规划，立定一个行善目标，三千件善事做完，再做三千件，有一次立下做一万件善事的目标。他积累小善成大善，积累小德成大德。了凡成就了大德，成了圣贤。

四、彻底改变命运

没有天生的圣贤。孔子是修学成的，王阳明是修学成的，了凡更是修学成的。

了凡16岁时遇到一位技术精湛的算命先生孔道人。孔道人推算了凡一生的命运：

1.在县学入学资格考试中，县考第14名，府考第71名，省考第9名。

.石：古代粮食计量单位。明代一石米约等于现在150斤米。


.选贡：县（州、府）学的优秀学生多年考不上举人，由学校推荐、省里选拔、朝廷考核后，或进入国子监学习，或直接被派到各地学校当训导，这样的秀才被称为贡生。


2.在县学吃够91.5石
皇粮后获得选贡
资格。

3.在四川某县做三年半知县，辞职回乡。

4.死于农历八月十四日丑时，享年52岁。

5.一生没有儿子。

.国子监：明代最高学府。


孔道人算得太准了，了凡无论如何努力，也摆脱不了命运的束缚。他彻底信命，躺平了，不努力了。35岁时在北京国子监
，他不看书，不学习，每天像个木头人一样打坐。

万幸的是，他在南京栖霞寺遇到云谷禅师。云谷禅师告诉他，每个人的命运都掌握在自己手中，要改变命运，首先要改变心态，要以圣贤的心态去行善积德。云谷禅师鼓励他发大心、立大愿，并传授他静心秘诀，告诫他每天做日记检讨自己心念言行的善恶，净化自己的心灵，落实自己的善念，知行合一，做个脚踏实地的圣贤。

于是，了凡立定脱尘去俗做圣贤的伟大誓愿，不怕苦，不怕累，不怕吃亏，甘于奉献，经过一天天奋斗，经过一年年奉献，终于彻底改变命运。他没有局限于一个贡生的功名，而是考中举人和进士；他没有局限于做三年半的知县，而是做了四年零六个月的知县，甚至还升任兵部六品主事，并享用四品官的官服。他不仅在52岁那年的八月十四日丑时没有死，还在第二年考中进士。他在48岁时生了儿子，儿子非常聪明，16岁就成了秀才。

他比孔道人算定 的寿命多活21年。21年可以做很多事。了凡著作约22部，合计198卷，其中4部书目被收录进《四库全书》。

五、子孙命运相连

.朱棣（1360—1424）：明代开国皇帝朱元璋的儿子，1402年夺取侄儿朱允炆的皇位。


.建文帝：朱允炆（1377—？），朱元璋的孙子，当了5年皇帝，年号建文。


.袁颢（1414—1494）：字孟常，号菊泉，入赘江苏吴江一位姓徐的医生家，当过里长。著有《袁氏脉经》《痘疹全书》《袁氏春秋》等。


.袁祥（1448—1504）：字文瑞，号怡杏，入赘浙江嘉善一位姓殳的名医家。殳氏去世后，袁祥续娶朱氏。著有《春秋或问》《建文遗事》《彗星占验》等。


了凡祖上积德，家运不差。了凡高祖袁顺家里有四千亩田地。朱棣
造反时，他忠于建文帝
，资助和保护保皇派。朱棣称帝后，袁顺隐姓埋名，躲到苏州府吴江。曾祖袁颢
是个医生，医术高明，不仅救死扶伤，还利用医生身份劝人修养心性、积德行善。祖父袁祥
医术也不错，还利用业余时间到南京走访调查，为建文朝书写历史，填补建文历史在当时的空白。朝廷为建文帝的忠臣平反后，了凡家族获得参加科举考试资格，他大姑的孙子钱贞、二姑的儿子沈科先后考中举人和进士。他二哥袁襄考上秀才。了凡考上秀才后，他弟弟袁衮和两个侄子同一年考上秀才。

.袁仁（1479—1546）：字良贵，号参坡，浙江嘉善人。著有《周易心法》《春秋考误》《毛诗或问》等。


本书下编《庭帏杂录》描述 了了凡父母的圣贤形象。了凡的父亲袁仁
是一位学者型医生，精通四书五经，擅长作诗，书法被当时的收藏家误认为是元代赵孟的作品。王畿称赞袁仁是天下第一流人物。

了凡弟兄5个，出了2个医生、3个秀才；姊妹8个，大姐嫁给一位县主簿。这充分证明了《周易》中的一句话，积德行善的人家家运昌盛绵长，享不完的福分会传承给子孙后代。

即便按孔道人算定的，了凡的命运也要远远好于一般人，以贡生身份做到知县，这是许许多多人一辈子都望尘莫及的。但是，命运好坏是相对的。贡生与进士相比，差距类似于现在的本科毕业生与博士毕业生。了凡经过奋斗，破除了宿命的枷锁，改造了命运。他总结自己人生的实践经验，作家训教育儿孙，作四训教化社会。这些来自他的亲身实践，照着做效果很灵验。

据《嘉善县志》和《湖隐外史》记载，天启有4个特点：

1.聪明。读书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写文章作诗词，一挥而就；讨论问题，滔滔不绝。

2.谦和。对待大人小孩，不分贵贱，一律坦率真诚、谦虚谨慎、和颜悦色。

3.博学。精通易经八卦和天文地理，著有《抱膝斋漫笔》3卷。

4.好官。在广东做知县时，不徇私情，不收贿赂，兴利除弊，访贫问苦，救灾救难，鞠躬尽瘁。他以身殉职时，老百姓像哭亲人一样哭他。

.叶绍袁（1589—1648）：江苏吴江人，天启五年进士，明末文学家。著有《湖隐外史》等。


.武学教授：武学，即军事学院；教授，即教官。


了凡有一个养子叫叶绍袁
，从几个月大时就由了凡夫妻抚养，直到给他娶了媳妇。两个儿子在天启五年一起考中进士，一个做知县，一个做南京武学教授
。后来，叶绍袁成了著名文学家。

了凡5个孙子都是秀才。了凡8世孙袁嵩龄于清道光三十年（1850）考中进士。

了凡亲戚家中，他大姐的孙子钱天胤（1601）、二姑的孙子沈道原（1595）、舅姥爷的孙子朱廷益（1577）、他父亲第一任妻子的娘家侄孙王慎德（1580）先后考中进士。他大姑的曾孙钱吾德与他同年中举。了凡去世后，他大姑家的后代在万历末年先后出了钱士晋（1613）、钱士升（1616）、钱继登（1616）3个进士。

由此可见良好家风影响力之巨大。

下 阅读与践行提要

《了凡家训》由上编《训儿俗说》和下编《庭帏杂录》组成，上编是了凡教育儿子的家训，下编是了凡父母教育了凡兄弟5个的家训。《训儿俗说》被全文收录。原《庭帏杂录》分上下卷，内容太杂，本书只摘选了与家训直接相关的内容。

一、儒家的道统传承

.董沄（1458—1534）：号从吾道人，浙江海宁人，诗人。


.王艮（1483—1541）：号心斋，江苏泰州人，阳明心学泰州学派创始人，弟子众多。


在了凡人生观形成的青年时期，正赶上阳明心学风行天下。了凡的父亲袁仁与王阳明的弟子董沄
是同一个诗社的诗友。王阳明重要弟子之一的王艮
欣赏袁仁，把他介绍给王阳明。袁仁到绍兴拜访王阳明，请教什么是良知。王阳明用一首诗答复他：“良知只是独知时，自家痛痒自家知。若将痛痒从人问，痛痒何须更问为？”

袁仁与王阳明保持半师半友的关系。王阳明客死异乡，袁仁不远千里，从嘉善前去迎丧，并护送灵柩到绍兴。王畿几次到嘉善，袁仁都热情接待。王畿是了凡的磕头师父。

王阳明是大儒，传承了儒家道统。了凡从王畿这里继承了儒家道统。儒家道统的源头在《尚书》中的“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 惟一，允执厥中”，这被称为“儒家十六字心法”。所谓心法，就是把凡人心净化成圣人心的方法。凡人心被习气沾染，不能定，不能静，不能安，很容易被世界万象的表面现象误导、迷惑，欲念纷飞，胡思乱想，很危险；圣人心纯洁无瑕，与天地心一样，就像一面纯净的镜子，照彻世间万象，而不被各种表面现象误导、迷惑，能够看透世间万象的本质。圣人心常被比喻为太阳，太阳不挑选美丑，普照世间万事万物，滋养世间万事万物。圣人心又被比喻为大地，大地不嫌弃香臭，不分别香臭，包容香臭，承载香臭，融化香臭，滋养万事万物。圣人又被称为大人。圣人心被称为良心，良心被孟子称为良知。王阳明说，圣人的良知贯通古今，周流天地。

《训儿俗说》第一章传授的是道统。当年孔子15岁（虚岁）时立志继承道统，了凡本着笨鸟先飞的原则，在儿子13岁时就开始向儿子传道。王阳明晚年在绍兴讲学，一接收到新学生，就让王畿等弟子给新学生启蒙，教授他们《大学》和《中庸》第一章。了凡在《训儿俗说》第一章中，也是在讲《大学》和《中庸》第一章。

二、继承道统须立志

.致良知：王阳明心学中最重要的概念。王阳明认为，每个人心中都有与生俱来的良知，这是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圣人的基础，只要启发、唤醒、保养良知，让良知彻底成为身心的主人，让生命彻底良知化，活出良知，成为良知，这样的过程即致良知。


道统的传承，既是纯粹道德的传承，又是生命智慧的传承，实际上它是一个从凡人向圣人提升的过程。纯粹道德是相对庸俗道德来说的，纯粹道德对应十六字心法中的“道心”，庸俗道德对应十六字心法中的“人心”。道统传承的过程即致良知
的过程，致了良知的人被儒家尊称为“圣人”或“大人”。了凡自己追求高，对儿子要求也高，直接要求儿子立志做大人。

孔子在《周易》中，孟子在《孟子》中，王阳明在《大学问》中，介绍了大人的几个特征：

1.道德和天地道德一样纯粹；

2.心灵纯净得像刚出生的婴儿；

3.具有万物一体的仁心，把天下看作一家，把中国人看作一人。

王阳明特别指出，圣人这样的境界不是想出来和装出来的，他们的心境真的是这样。

古代儒家圣贤强调道德，讳言智慧，因为一般人分不清智慧和知识的区别，分不清先天智慧与后天聪明的区别。古人称大人为大德、大仁，突出圣人和大人胸怀宽广和仁爱的属性。王阳明说过，良知其实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智慧，得之于天，可以被称为先天智慧。《大学》中的“明德”也表述了这两个属性，明即明白，意味着智慧；德，即德性，意味着道德。

了凡教育儿子，要按照《大学》第一章的修学方法，一步步修养心性，学好本领，经营好家庭，管理好团队，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人。

继承道统做大人，要立大志。大志中的“大”有两层含义，一是志向确实崇高，二是意志必须坚定。

三、圣贤 由心不看脸

继承道统，在《大学》中叫“明明德”，在《中庸》中叫“致中和”，在《传习录》中叫“致良知”，最通俗的说法叫“悟道”。用不同概念表达同一内涵，是因为场合、时代、作者不同，其侧重的属性不同。明明德，突出良知的本自光明属性；致中和，强调良知万物和谐的效果；致良知，兼顾良知的道德属性和智慧属性。这就像川剧中的变脸，变来变去，还是同一个人。

与川剧变脸不同的是，圣人的心并没有因为称谓不同而变来变去，它永远纯朴、纯净、纯粹、光明、通透、晶莹、安定、安静、安详、自由、自在、自足、无为、无畏、无知、良心、良知、良能、真诚、慈善、美好、寂然不动、遂感遂应、生生不息。

王阳明说，评判是不是金子只论成色，不看重量大小；评判是不是圣人只论道德，不看官爵财富。例如：选演员，主要看长相；找伴侣，既看长相又看心性；评判圣人，只论心性，只论道德纯粹不纯粹，不看长相。同样一个人，前天损人不利己，是坏人；昨天自私自利，是小人；今天公心大、私心小，是贤人；明天大公无私，是大贤；后天超越公私，成圣人。同一个人，同一张脸，因心性不同，因道德大小，因道德纯粹程度，而分别成为坏人、小人、贤人、大贤和圣人。这就是俗话所说的，一念恶的时候是恶人，一念善的时候是善人。

为了通俗易懂，本书把所有历史概念全部翻译成现代语言，比如把“明德”翻译成“光明德性”，有时候简称“德性”；把“明明德”翻译成“让光明德性光明起来”，有时候简称“让德性光明”或“实现德性光明”。本书尽量把前后出现的表述同一内涵的不同概念统一起来，以免读者感到困惑。

过去，对血缘亲疏不同的人，儒家可以给予有差别的爱。比如春节发压岁钱，父亲给儿子发200元，给外甥发100元，外甥不能因此指责舅舅偏心。“儒”字，拆开一看，左人右需，意味着人人日常需要。儒家学问是社会哲学、大众哲学、生活哲学和生命哲学。为了通行于社会，儒家不敢把标准定得太高，担心世人产生畏难情绪，影响其在实际生活中的践行。实际上，王阳明和了凡的表述更准确，真正“明明德”和“致良知”的人，已经与爱融为一体，在他们心中和眼中，整个世界都是爱的存在。他们就是爱的本身，对世界的爱没有任何差别。

读经典，不要怀疑经典，不要怀疑古代圣贤。古今圣人是一样的心，等修养到同样心境，就一切都真相大白。

四、自信的学习方法

本书难点在上编第一章《立志圣贤》。《大学》和《中庸》难点也在第一章。《大学》第一章明确和具体了儒家十六字心法，说明了从凡人修养到圣贤的次序和步骤，介绍了修养身心和组织家庭、管理社会以及建设人类文明的逻辑关系。

《大学》越想把整个逻辑关系的次序和过程说得清楚就越显得 繁琐，《中庸》补充和提炼出了学习和修养原则。《中庸》开篇就说，人一出生就带有上天赋予人的天性，遵循和任由这个天性自然而然地发挥作用，这就是修养身心最好的方法。如果个人后天的习气与这个天性不一样，就要修改习气，让身心彻底恢复到和天性一样，这就是最根本的教育。当年，王阳明的学生办书院，习惯给书院起名“复性”“复古”“复初”“复真”，名字表达了建书院的目的是恢复学生的天性。

这个天性，与《大学》中的“明德”同义，与《传习录》中的“良知”同义，所不同的是，天性强调了它与生俱来的属性，是上天赋予人的。

王阳明悟道后，明白了《中庸》第一章的高明。他说，每个人都是带着良知出生的。王阳明的弟子王畿非常聪明，他进一步发展了师父的观点。王畿自我启发，醒 悟到，既然每个人都是带着良知出生的，那就说明每个人的良知都是现成的，根本不用修。因为它本来就在，修不修都没关系。

王阳明担心这个观点误导人，就告诫王畿，不要轻易传播。王畿发现了凡很聪明，就传授给了凡。从知行合一的高度讲，观点即方法。了凡当时没接住，过了7年，到不惑之年时，他才明白过来。又过了20多年，他把这个观点和方法传授给儿子。

这个观点和方法在中国传统的身心修养学问中被称为“顿悟”，意思是，我的良知是与生俱来的，无论我修养不修养，它都完美无缺地存在着。

它好的一面是可以增强每个人的自豪感、崇高感、庄严感和神圣感。这远远超越了西方所谓人人（人格）平等这个观念。西方文化认为人人平等，但是他们不敢与上帝平等。我们东方文化不仅认为人人平等，而且认为人人都可以做圣贤。

它不好的一面是容易误导人，让一身毛病的人狂妄地或者愚蠢地认为，现在一身毛病的他就是圣贤。

61岁的了凡给儿子指出了一个综合性的方法：首先要敢于承认和承当，人人都可以成为圣贤，然后对照经典和明师列出的圣贤标准，找出差距，改正错误，踏踏实实地修养，向着圣贤出发，落实圣贤标准，活成圣贤。

五、德才兼备做圣贤

.龙场悟道：1508年，王阳明在贵州龙场悟道，即在龙场实现了明明德和致良知。


王阳明龙场悟道
后感慨说，圣人之道我心中本来就有。圣人之道是从内心启发和修养出来的，不仅具有圆满的道德意义，而且具有圆满的智慧意义。这个道德叫纯粹道德，这个智慧叫先天智慧。修养出纯粹道德和开发出先天智慧有什么意义呢？换句话说，当圣人和当大人有啥好处呢？

简单说，圣人心和天地一样，没有丝毫私心杂念。没有了私心杂念，就没有了抱怨、懊悔、嫉妒、贪婪、愚蠢、傲慢、仇恨、烦恼、焦虑、孤独、无聊、忧伤、恐惧、抑郁等等一切不良心理和情绪，心灵就得到了彻底的解放和自由、获得了终极的安详和宁静，心中和眼中就呈现出完完全全真善美的世界。圣人彻底看透了世界，理解了世界，接受了世界，融入了世界，和世界成为一个整体。

但是，纯粹道德和先天智慧只能实现心灵的彻底解放和自由。当年，有学生问孔子关于农业生产的知识，孔子说，你去问农民伯伯吧。圣人不是无所不知吗？王阳明回答过这个问题，圣人只是知道天理良心。如果龙场悟道后的王阳明穿越到现在，参加飞行员招聘，他同样需要先学会如何驾驶飞机。

在古代，知识的“知”与智慧的“智”通用，这个容易误导人。知识不同于智慧。智慧本义指先天智慧，知识属于后天聪明。

知识是后天从外面学习来的，可以转化为后天智慧。这个智慧用于研究自然现象，就归属于自然科学；用于研究社会现象，就归属于社会科学。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研究方向和方法正好与开发纯粹道德和先天智慧的方向和方法相反。后者是向心内出发，方法是不加干涉的无为，恢复到心性的先天状态，即彻底恢复天性；前者是向身外努力，方法是孜孜以求、刻苦钻研、锲而不舍、捕捉规律、找出办法、创新创造。自然科学实现的是科技发展和物质文明，社会科学实现的是社会和谐和精神文明。

先天智慧彻底解放心灵，后天智慧持续解放身体。先天智慧指导后天智慧，与后天智慧相辅相成，就像鸟的两只翅膀，又像人的两条腿。鸟缺少一只翅膀或人缺少一条腿，都不算生活美满和生命圆满。先天智慧可以凭无为开发，纯粹道德可以靠修养获得，但是人生价值不仅仅在于自己得到心灵解放和自由，更需要通过创造物质财富、创新精神文明、服务社会、奉献人生来实现。

以上是阅读和践行《了凡家训》的金钥匙，尤其是对上编第一章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