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经济大师的“无兵”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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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大师的“无兵”之战
发展经济,即让自己的钱包鼓起来,这既是国家强大的一个标志,也是让国家强大起来的助力。
春秋时代的人们已经不讳言金钱财利,对财富的渴望也已经是一件被摆到桌面上的公开事。齐桓公明白,想要得到更为精良的武器和更为坚固的战车,想要支持更为长久的作战计划,那么“钱”必不可少。因为,拉动战车的不是马,而是金钱。
一个政府获得钱财的途径无外乎是税收。齐桓公理所当然地想到通过税收来增加收入。不过,在经济学方面,他显然是个门外汉,因为他曾建议管仲:对齐国境内的人口、牲畜、房屋、田地,乃至桑梓树木都进行征税。
我们知道,简单而粗暴的办法,一定是个蠢办法。
齐桓公天真地认为,只要扩大征税范围就能提高征税效率,但他忽略了被征税对象的心理感受。殊不知,历史上许多暴动和起义都是在类似的横征暴敛中发生的。
不过,幸好有管仲,他马上否决了齐桓公的这个糟糕透顶的提议。
齐桓公遂问管仲有什么办法。
《管子·海王》。
这时,管仲信心满满地说出了自己的方案:“唯官山海为可耳!”
管仲的这句话,你只需要记住一个关键词就可以了:官山海。
那么,“官山海”是什么意思呢?
在古代,有两种资源,极其宝贵又与所有人息息相关:一个是铁,一个是盐。铁从山中采,盐从海中出;一铁一盐,一山一海。而所谓“官山海”,就是指盐铁官营,也就是由官方控制盐铁经济。管仲开创的“官山海”制度,影响中国长达2000余年。
官山海制度的内容是:食盐资源和铁矿资源全部为政府所有,民间不得私自晒制和开采,亦不得私自买卖;实行官督民产,即由齐国政府将盐田和矿山承包给民间,规定百姓在特定时间、特定区域晒制食盐和开采铁矿。而后,齐国相应官署会对盐、铁进行统一收购、运输、加工和销售;承包户和齐国政府按产值三七分成。
管仲曾就食盐官营一项给齐桓公罗列了一笔账目:在有能力筹备1万乘战车的国家,约有人口1000万,如果纳税人口为100万,每人每月征收30钱,一个月也就区区3000万钱;而齐国实行计口售盐,即按照户籍人口数量来规定和调整食盐的销售量,在此制度下,如果每升盐增加2钱,每月即可多得6000万钱,这个惊人的数字是远超过每个月30钱的人头税的。
“官山海”制度的最直接效果就是充盈了国库,令财政不再是让齐桓公头疼的问题。而且这种以经济手段为幌子的征税方式,远胜过齐桓公提出的那种无孔不入的横征暴敛,对于国家的稳定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随后,盐铁官营制度便成为今后2000余年盛行不衰的宝典,这是管仲的一大建树,他因此得到了“盐宗”的美称。
历史学家普遍认同的一个观点是:人类文明出现的标志是城市。也就是说,城市一出现,人类文明也就出现了。因此,城市规模就成为衡量文明发达程度的一个重要指标。目前所知的第一个人类文明苏美尔文明,就是在此起彼伏的城邦中崛起的,紧随其后的古埃及、赫梯、殷商……无不是建立在城市的基础之上。
之所以将城市作为文明的标志,大概是出于这种考量:村落依旧是社群动物的栖息地。换言之,一间间茅草房其实就是动物巢穴的变种,和狼群、狮群的栖息地没有本质上的区别,目的依旧是休憩和遮风挡雨。
而城市则不同。
首先,城市的建造难度显然要远大于村落,城市出现就证明人类有足够的劳动力和更高的智慧。城市中不仅有适合人居住的房屋,还有满足各种其他需要的设施,比如排水排污系统、军事防御系统等,这些系统都并不局限于满足休息或遮风挡雨等初步需求,这就证明人类已经不再满足于单一地“活下去”,而是有了更高的目标——活得好!
其次,生活在城市的人群大部分是手工业者,而手工业是衡量人类创造能力的重要标准。实际上我们常说的手工业者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手艺人”,比如铁匠、裁缝、皮革匠、木匠等。与农民为城市居民提供食物不同,他们的职责是为城市人口和农村人口提供生活用品用具,其中包括如锅、碗、瓢、盆等的基础生活用品,也包括如漆器、铜器等的高级奢侈品。一般而言,城市的规模越大,手工业者的数量也就越庞大,手工业的水平也就越高,文明的程度也就越高。
齐国都城临淄,即今山东淄博市临淄区,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之一。在中学语文课本收录的先秦散文《晏子使楚》中,便有三个成语形象地描绘了春秋时临淄城的空前盛况:张袂成阴、挥汗成雨、比肩继踵。拥有如此宏大规模的临淄,不难想象其手工业之发达程度。
在进行行政管理方面的改革时,管仲明确了“四民分治”制度,即按照出身和职业属性,将百姓划分为士、农、工、商四类。同时规定他们分类聚居,士与士聚居,农民与农民聚居,工商业者与工商业者聚居,四民之间不得随意迁居。
而且,改革规定职业世袭,强调子承父业,不得随意变更职业。这个规定并非特别针对手工业者,但其效果在手工业者身上最明显:在聚居的情况下,手工业者可以更好地与同行进行交流,彼此学习经验,并且也比较容易形成流水线作业。比如,有人生产箭杆,有人生产箭镞,有人生产箭羽,而流水作业是效率最高的生产方式。此外,由于职业世袭,就可以形成世代为业的专业家族,技艺会越来越精湛,所生产用品用具的质量就得到了保障。
在后来的战国时期,中国开始以丝绸而闻名欧洲,中亚和西亚一些善于经商的游牧民族开拓出一条“草原丝路”。他们成群结队,骑马而来,几经辗转,将中国的丝绸运到了欧洲。在大大小小的希腊城邦中,贵族们将这种来自东方的美丽布料视为珍宝,“赛里斯”(意为“丝”)因此成为欧洲人对中国最早的称呼……可以想象一下这个场景:毕达哥拉斯、苏格拉底等大哲,身穿华美的中国丝绸,慷慨激昂地给整个西方文明授课——这真是让人心动的一幕。
与一般人印象中不同的是,中国出现的第一个大规模丝织品中心不是在后来被称为“江南”的吴越,而是在北方的齐国。齐国都城临淄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丝织品集散地,聚居在一起的丝绸织造世家将中国丝绸的质量推上一个高峰,继而又产出许多闻名遐迩的丝绸。这些丝织品不仅能供应齐国贵族,还成为重要的出口品,以至于形成了“天下之人冠带衣履,皆仰齐地”的盛况。
在经历15—18世纪的大航海时代和工业革命之后,西方文明崛起,欧洲人开始掌握对全世界的主导权。中华帝国,这个在他们祖先口中以各种辉煌、伟大、美丽形象出现的传奇文明国度,如今已近在咫尺。1793年,英国特使马戛尔尼代表英王乔治三世向清朝皇帝乾隆递交国书,请求清政府开放宁波、天津、广州等港口城市,作为两国互通有无的贸易口岸。
没错,直到2000年后,近代进入中国的西方人最初的想法仍是:与地大物博的中华帝国成为亲密的生意伙伴。
西方社会有着浓厚的海洋商业文明基因,经商是他们的天性。凭着商人的敏锐直觉,他们认为幅员辽阔的中国拥有极为广阔的市场,所以不能说他们最初对中国伸出手来完全是包藏祸心的举动。
在热河行宫逍遥自在的乾隆皇帝看了看英国人带来的“贡品”:包括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天文地理仪器、燧发枪、火炮及蒸汽车模型……可是乾隆皇帝对这些先进玩意儿嗤之以鼻,然后言语傲慢地答复了英国人马戛尔尼:“天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原不借外夷以通有无!”——我大清帝国要啥有啥,不和任何人做买卖!
西方人第一次递交的合作协议,就这样被乾隆皇帝义正词严地回绝了。
而这一回绝,就再无平等签订协议的可能。
很快,中国随处可见的贫穷、麻木,以及统治者的无知、狂妄,强烈激发了海洋民族的强盗本性。仅仅半个多世纪后,英国人就以鸦片打开中国国门,中国从此陷入兵连祸结、任人宰割的万丈深渊。
想当年汉武帝凿穿西域,并数次派遣使者探索西方,与众多中亚、西亚和欧洲国家建立起外交和通商关系,丝绸之路随之兴起,大汉天子及其统治的国度遂成为西方人的偶像。南北朝时期虽然战乱频仍,但丝绸之路并未衰落,中国的陶瓷、丝绸、茶叶连续不断地运抵西方,使得“桃花石帝国”的声名远播。到了唐代,丝绸之路又迎来它的另一个“货运高峰期”,唐代对外贸易之发达,今人绞尽脑汁恐怕也难以想象出那个画面。当时,往来穿梭的商队络绎不绝地通过丝绸之路,将“天可汗”的威名传遍世界各个角落……
距离乾隆皇帝千年之远的中国先民,尚有积极与世界互通有无的意识,可到了全世界已步入“近代”的清朝,康熙、乾隆等这些被御用文人吹捧的专制君主却还在意淫“老子天下第一”。
闭关锁国的封闭式国家可不仅仅是空气不好那么简单。一般而言,这样的国家一定会有一大堆难以启齿的病痛,因此被开放国家和民族视为愚昧落后的代名词。清朝无疑是一个典型案例。清统治者已经没有胆量让自己的被统治者放眼看世界。
但是,在乾隆皇帝2400年之前的春秋初年,管仲就已完美地造就了一个农耕国家积极与外界交流的范例。
齐国一方面鼓励本国商人“走出去”,一方面积极地将外国商人“引进来”。放在今天说,就是对外投资的同时吸引外资。为了让更多商人到齐国来经商,管仲大致推行了三种优惠政策。
第一种,减少征税。“征于关者,勿征于市;征于市者,勿征于关。”意思是说,对那些到齐国经商的外商,只征收一种税:已缴纳关税的,不再征收市场税;已缴纳市场税的,不再征收关税。而且齐国政府还经常对某些商品实行特定时期内不征税的优惠政策。
第二种,保护外商权益。对于苛待外商的齐国官吏,一经查明,立即严厉惩处,并制定了与之配套的法律条例。
第三种,生活优待。在《管子·轻重乙》中记载,如果外商拉一车货物到齐国,齐国政府将给商队免费提供饮食;如果拉三车货物,则另外免费提供马匹饲料;如果拉五车货物,齐国政府还会为外商配备专人,伺候他们的饮食起居。
这些惠商政策,对于“唯利是图”的商人来说,自然充满诱惑。马上,来自不同国家的商队开始络绎不绝地进入临淄城,齐国的商业圈越来越繁忙,工商业日渐兴旺发达。对于齐国人来说,那一声声“吱吱呀呀”的车轮声,不仅是车轮声,而是来自各国的钱币掉进自家钱袋子所发出的悦耳响声。
华夏民族历来崇尚节俭,而在小农意识浓重的中国民间,所谓“节俭”,大概等同于“不舍得吃不舍得喝”,或是等同于“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但当中国人弄懂了经济运行的规律之后,官方也会鼓励消费、拉动内需,促进经济的发展。早在春秋初年,崇尚节俭的华夏先民便在管仲的倡导下,进行过这样的实验。
身为一国之相,管仲不但鼓励人们多穿绚丽多彩的绫罗绸缎,还鼓励人们建造高大华美的殿宇厅堂。而且他自己也绝对“以身作则”,穿的都是最好的裁缝用最好的布料做成的衣服,住的是最好的工匠用最好的砖瓦木料建造的广厦大屋。
管仲身为国家最高级公务员,却极尽奢华。但当时的管仲不但没有受到非议,反而还得到人们的支持和赞同。
这真是奇怪!
其实,管仲的理论用一句话就可以概括:如果不修建高大的宫殿,齐国生产的木材就无法正常销售。他甚至还说过这样的话:鸡蛋要在壳上画了图案之后再吃,木材要先雕刻成艺术品再烧!
这其实就是在大肆宣扬:不是奢侈品也要创造奢侈品,可以低消费的偏偏要高消费!
这种看上去颇有点气焰嚣张的叫嚣之语,可能会招致很多人的嗤之以鼻,认为这是劳民伤财的浪费之举。但如果细想一下,则不难发现管仲的良苦用心和高明之处:按照平民的经济水平,他们是难以做到“吃有图案的鸡蛋”的,有这种消费能力的不是达官显贵就是富商巨贾,管仲鼓励奢侈消费的对象,恰恰就是这些人——背后的受益者却是生活困苦的平民阶层。管仲鼓励人们穿绫罗绸缎,正是为了促进养蚕和缫丝业的发展,给桑农和纺织工生产的商品扩大销路;他鼓励人们建造富丽堂皇的房屋,正是为了促进木材的销售,给建筑工匠提供更多的利益。
这种政策,让富贵者的钱财落入贫穷者的腰包,说白了就是通过改变消费观念来拉动内需,从而发展生产力,进一步缩小贫富差距。这一举动既满足了富贵者的虚荣心,又满足了贫苦者的物质需求。两全其美,齐国人何乐而不为?
管仲的经济改革使得齐国一跃成为一线商业大国。看着一车一车的各种货币塞满国家府库,齐桓公很可能会说:“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国库空虚问题了!”他由衷地敬服管仲。
由于府库充盈,到齐桓公十九年,关卡与市场的赋税已降为五十税一;农田税两年收一次,上等田十税三,中等田十税二,下等田十税一。
不过,已经让齐桓公刮目相看的“仲父”还没把本事全都使出来。这位运用经济规律的大师,还将动用他的经济学知识去完成从前只有战车才能完成的事。
齐桓公以武力使鲁国屈服后,对外战争随之告一段落,这与管仲的政策有关。因为管仲向来不支持在与别国解决问题时诉诸武力,在管仲看来,战争不但劳民伤财,而且即便取得了胜利,也往往会付出十分惨痛的代价。同时,这也和齐桓公本人思想觉悟和政治能力的提高有关,与几年前刚即位时的“愣头青”相比,此时的齐桓公小白已相当沉稳老练。
在管仲和齐桓公的主导下,齐国的国策已经得到调整,已做到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用兵。除非某个诸侯极其“无道”,齐国人才会举起那面“五侯九伯,汝实可征之”的政治大旗。
此时的华夏大地越来越不太平,诸侯国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激烈,各诸侯国并没有停息斗争,华夏诸侯反而加倍地明争暗斗,而且乐此不疲。几乎每个国家、每块封地上的每个人都意识到了他们所处的时代变化,开始出现一大批高瞻远瞩的能人贤士,诸侯和贵族都在努力改变自己的面貌,他们都希望自己成为这场激烈博弈的最终赢家。
为了赢得这场考验综合实力的竞赛,管仲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他采用了一系列方案,其中几个驾驭经济规律的事例,绝对是让人拍案叫绝的大手笔。他未动齐国的一兵一卒,却让其他诸侯噤若寒蝉,畏之如虎。
当时,中原地区有一种丝绸,名为“绨”,这种丝绸材质厚实且光滑,大量流行于当时的华夏市场。而绨主要出产于鲁国和梁国(今陕西韩城)。基于之前与鲁国的仇怨,管仲思考后,遂让齐桓公下令,命令齐国的达官显贵都要穿戴这种料子,而且大肆宣扬这种布料的华丽和实用。一时之间,穿绨之气蔚然成风,后来连普通百姓也开始纷纷效仿,争相购买这种布料。很快,市面上绨的价格迅速暴涨。
鲁、梁两国见绨在齐国这样受欢迎,料想销路必定不错,便都下令:全国百姓无论手工业者还是农民,都去织绨!而两国百姓也尝到了庞大利润的甜头,遂放下手中的工作去织绨。
而举国上下尽织绨的结果是:农田被大量荒废。
第二年,管仲又让齐桓公严令禁止齐国人穿绨,同时对鲁、梁两国关闭市场,不准鲁、梁两国的一尺绨进入齐国,也不准齐国一粒粮进入鲁、梁两国。结果,鲁国和梁国囤积的大量的绨卖不出去。两国不仅没有一分钱进账,又因为农田荒芜,很快闹起饥荒,人人饿得前胸贴后背。两国的统治者却对这种情形无计可施,一时之间民怨沸腾,对无能的政府失望到了极点。
而这时,齐国又放出了一个消息:齐侯将为灾民开仓赈济,提供粮食,帮助他们度过灾年。随之,鲁、梁两国百姓纷纷涌入齐国,去者十之有六。这些人不但给齐国带来了大量钱财(去年买绨的钱又回来了),还带来各种生产技术(比如织绨的方法),齐国人力和技术实力暴增,鲁国和梁国却因此元气大伤。
与此类似的一个事例是“买鹿制楚”。楚国是南方大国,鼎盛时期领土拥有今湖北、湖南、安徽、浙江的大部分地区。与传统的华夏诸侯相比,楚国一直是个比较另类的国家。它原本是汉江流域一个方圆不过五十里的子爵小邦,靠着不断征伐而崛起为南方一等一的强国。楚人既有比肩中原的精良兵器,又有不输南蛮的好勇斗狠。
齐桓公和管仲与其他国家的人一样,对穷兵黩武的楚国没有好感。鉴于楚国对中原地区的巨大威胁,管仲曾设下一个经济圈套,让楚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敢对北方耀武扬威。
管仲派了一支百余人的商队到楚国,在楚国都城街头招摇地购买梅花鹿,并放出话去:“齐国君主爱鹿,将不惜重金,大量购买,充实齐国苑囿!”
消息一出,整个楚国都城闹得沸沸扬扬,人们纷纷奔走相告,说齐国要倾尽家财来购买梅花鹿了。
楚王立刻召集贵族们进行商议,他们得出一个涉及道德但跟经济毫不相关的结论:公元前660年,卫国君主卫懿公因大肆豢养白鹤而亡国,如今齐国君主喜爱梅花鹿,并不惜重金进行购买,必定也会像卫国一样元气大伤。于是,楚国君臣在朝堂通过了一项决议:不惜一切代价,捕捉大批梅花鹿,然后卖给齐国。
楚国商人开始面向民间大量收购梅花鹿。
即使在生态环境良好的春秋时期,鹿也是比较稀有的动物。而想要得到为数众多的鹿,唯一的办法就是人力捕捉。但梅花鹿行动灵敏,纵是经验丰富的猎人捕捉一头鹿也颇费气力。然而,梅花鹿价格不菲,在金灿灿的齐国刀币诱惑下,楚国的农民和手工业者开始放弃本职工作,纷纷加入捕鹿的洪流。一时之间,楚国的山野之间到处都是捕鹿人。
随着鹿的数量越来越少,其价格也越来越高昂,发展到后来,一头模样好的鹿,其价格竟与千斤粮食相当!
在巨大的金钱诱惑面前,楚国的士兵们也偷偷放下兵器,换上捕鹿的工具,加入捕鹿者的队伍之中。
这样一来,楚国的“四民”士、农、工、商,几乎全都放弃了本职工作,天天一睁眼就围着鹿打转,而农业和手工业基本荒废,军事训练也基本停顿,唯一兴盛的是倒腾梅花鹿的,而齐国人知道这种“兴盛”的背后隐藏着什么……第二年,楚国钱库中钱币堆积如山,粮仓却空空如也,饥饿的楚人这才开始着急,楚国统治者急忙让楚国商人向外国商人购粮。
然而,楚国人却得到如下答复:中原各国不会卖一粒粮食给你们荆蛮!
这时的齐桓公已经被诸侯公推为霸主,有了号令天下诸侯的资本,不准各诸侯国卖粮给楚国的号令,正是他下达的。
直到此时,饥肠辘辘、兵困马乏的楚国人才弄清楚了齐国购鹿的真实意图,可这时一切都已经晚了。随后,齐桓公亲率八路诸侯、百万大军浩浩荡荡陈兵于江汉平原的楚国边境,随时准备渡江击楚。楚国上下一片惊惧,楚王只好向齐桓公请降。
还有一个事例名为“买狐降代”,大致经过类似,就不再详述了。由此可见,管仲对这种经济规律的运用是有多么轻车熟路。“不战而屈人之兵”是后世“兵圣”孙武的战争思想,但率先做到这一点的,竟然是这位一打仗就做逃兵的“管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