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小政府”时代的中世（平安时代—战国时代）

寺庙和神社的合称。——译者注
古代国家过于好高骛远。大约自12世纪开始，日本步入“天皇”“上皇”“贵族”“武士”“寺社”
等多方权力共存的中世。在此期间，中央势力削弱，地方势力崛起。

旧石器、绳纹、弥生、古坟、飞鸟、奈良、平安、镰仓、室町、战国、安土桃山、江户、明治、大正、昭和、平成、令和……说起来，该划分方式并非毫无意义，但对定位为粗略把握历史的本书来说，确实有些过于细致了。最简单的时代划分其实应该是以下三段：古代、中世、近代。该划分方式原本来自欧洲，但同样也适用于日本史。

首先，古代始于7世纪，并在8世纪达到鼎盛，那是日本列岛合而为一的时代。在白村江之战中，“日本”试图成为军事强国。结果虽未能如其所愿，但“日本”也因此有了合而为一的局面。

随之而来的中世，是统一的“日本”再度分崩离析的时代。若引用教科书式的时代划分，即平安末期至镰仓、室町与战国时代前后。也可谓是放弃了古代“终归自不量力”的野心，逐步迈向稳步发展的时代。

近代是“日本”再生的时代。江户时代是准备阶段，明治时代以后，“日本”的统一与扩张计划正式启动。现代人是在近代的延长线上繁衍生息。的确，能粗略记住“古代”“中世”“近代”的走势便不会出错。

● 治外法权诞生

出口治明著：《从0开始学习日本史讲义（中世篇）》，文艺春秋，2019年。
时代的巨轮碾过古代，在本章终于来到中世。预先剧透一下，中世有些难理解，甚至被形容成“如超难游戏关卡般的时代”
。

想必第二章古代的内容对大家来说如卖肉者切豆腐——完全不在话下。只要理解成这是天皇家族获取权力的历史即可。

然而中世时，“日本”一崩溃，便四分五裂。在那样的时代，多方势力混杂共存，难以用单线程梳理清楚。

那么，我们就从古代终结的原因讲起吧。

尽管研究者们对中世的理解不尽相同，但我想可以先聚焦于“庄园”，再来解释其他。据词典定义，“庄园”指不受国家统治的私有土地。那么，为何私有土地会与“日本”的崩溃有关呢？

实际上“公地公民”不过是一种理念，豪族与寺院一直实行着大土地经营模式。本文为方便读者理解而采用“崩溃”一词，也可以说是对政权的“现状追认”。详见佐藤信主编：《通过主题学习日本古代史（社会·史料篇）》，吉川弘文馆，2020年。
古代日本名义上全部土地都归国家所有
，但随着国家财政的膨胀，扩张财源迫在眉睫。

具体指723年颁布的《三世一身法》和743年颁布的《垦田永年私财法》。地方豪族原本就擅自开垦土地，此后便成了被官方认可的制度。
若是在如今，可以暂不考虑下一代，发行赤字国债便可“万事大吉”，但在当时可没这么简单，除了开垦新田，别无选择。因此，中央政府出台“自行开垦土地者，国家承认其所有权”
之方针，即放弃了徒有虚名的“土地国有”。

将8世纪进入平安时代视为律令制的崩溃之始，抑或是中央政府重振律令制的最后辉煌，至今仍存争议。详见大津透著：《学习日本古代史》，岩波新书，2009年。
此为舍名求实之举。虽然承认土地私有，但是中央政府仍没有放弃征税权，其结果便是丰富了国家财政收入。事实上，通过掌握被开垦的土地，国家统治可谓是进一步得到了加强
。

按1990年的美元汇率计算，730年人均GDP为388美元， 950年增至596美元。放眼中世，该数值基本呈平稳状态。详见高岛正宪者：《经济成长的日本史》，名古屋大学出版会，2017年。
据说8—10世纪的200年间，日本人均GDP增长了大约1.5倍。虽说如此，也只勉强与现代最贫困国家的人均GDP比肩，但农业生产量确实有所增长
。

不过，此后的日本踏上了崩溃之路，且渐行渐远。如若全国百姓都只是老实本分地开垦荒地，以税收形式上缴收获的作物，大概会呈现出一片国泰民安的和谐景象吧。然而实际映入眼帘的却是权贵们的大规模土地开垦。

贵族、寺社、地方豪族在民间招募劳动力，马不停蹄地开垦土地。虽然居民们得到了相应报酬，土地却成了权贵们的囊中之物。

问题便由此产生了。

贵族与寺社用尽各种理由将其开垦的土地打造成既无须缴纳税金，又不受管辖的乐土。就这样，庄园内形成了一种“治外法权”。

虽然现代日本也承认土地的私有权，但一般会收取如固定资产税之类的税金。不仅如此，当时就已规定在私有土地上杀人，也必须接受日本法律的惩罚。可见，中世的庄园是多么异常的空间。

当时的中央政府也并非对这种异常状况视而不见，实际上，他们曾多次尝试将违法的庄园收归国有。

一时间，地方权贵如热锅上的蚂蚁。

即使是在现代日本，也有记者在因涉嫌强奸罪即将被逮捕时，宣称自己在政界有强有力的线人，试图平息事端。
如何应对当权者的严厉指责呢？各个时代的办法总是别无二致，即向“权威人士”寻求帮助
。

通过该手段诞生的庄园称“寄进地系庄园”。如今，与寄进相比，多数学者认为立庄才是中世庄园的起点。立庄是指以私有领地寄进为契机，得到院、女院、摄政关白家等权贵官方许可后建立的庄园。详见镰仓佐保著：《日本中世纪庄园制成立史论》，塙书房，2009年。
典型手段如下：首先将自己的庄园捐赠给中央的贵族或寺社，自己则作为管理人继续居住在那片土地上。当然，他们会向贵族与寺社缴纳“好处费”
。

不仅如此，户籍的管理也越发敷衍起来。例如，902年完成的阿波国户籍中，不知为何100岁以上老人的记录特别多。难以相信当时的德岛已成为神秘长寿国，大概率是虚假的记录。因为当时规定60岁以上的人免缴税金，大概有很多人都在弄虚作假，企图逃税。

导入户籍的目的是为了让中央政府直接管理“国民”。10世纪初，“个人身份管理”制度以失败告终。详见川尻秋生著：《风雨飘摇中的贵族社会》，小学馆，2008年。
谎言横行于世，国家统治的根基已然动摇到如此地步
！

● 歌至喉咙沙哑的上皇

在此期间，原本“国家”的掌权者也不断变化。

藤原氏凭借让族内女眷嫁入天皇家而过上了荣华富贵的生活，具体内容参照第九章。
藤原氏时代采用摄政、关白职务的官名，史称“摄关期”。上皇时代称“院政期”。
唯天皇独尊的时代已然落幕，取而代之的是藤原氏
贵族大显身手的时代（969 — 1096年）。紧随其后的是已经隐退的天皇—上皇争夺权力的时代（1096 — 1185年）
。

不可思议的是，到了平成时代，退位与上皇问题却成了谈资。不过，如今这位上皇极力避免在大众面前出现，似乎与中世上皇的情况截然不同。

與那霸润著：《中国化的日本（增补版）》，文春文库，2014年。
中世的上皇，从形象上来说是“比社长更能干的会长”。身为天皇，会被贵族政治的先例主义所束缚，无法大胆地开展事业。而一旦成为上皇，便可以无视原有规则，甚至还会插手海外贸易
。

最近，多数观点认为中世开启于“上皇时代”。其原因在于权力日渐分散，真正的庄园时代开始了。

上皇的权力源于对人事权的掌控与持有庄园统管权。他们收庄园为国有的同时，积极赋予大型庄园官方许可。

1127年生，1192年亡。尽管一生遭遇幽禁与停政之苦，却依然同平氏和源氏交锋。史称“日本国第一大天狗”。
加藤秀俊著：《媒体的诞生》，中央公论新社，2009年。
插个题外话，作为上皇持续活跃了30多年的后白河天皇，其事迹颇耐人寻味
。在古代与中世交替的乱世中，他运用政治权术，促进了流行文化的发展
。

后白河院著：《梁尘秘抄》，角川SOFIA文库，2009年。
据说后白河天皇痴迷于当时最流行的歌谣——今样，放声歌唱直至声带受损才停止。他用“任四季流转，日夜吟唱，无一中断”来描述自己对今样的偏爱
。全年无休、昼夜无休地吟唱，简直像梦想成为歌手的高中生。

其实，今样并非宫中与寺院中的御用音乐，而是民众喜爱的世俗音乐。在收集大众歌谣的过程中，后白河也平易近人地与寻常百姓交流。例如，游女们可以进出宫殿，这也成为当时中央政权重要的信息来源。游女是当时的艺人，也是旅人。在电话与网络皆无的时代里，后白河天皇靠口口相传来收集全国各地的信息。在某种意义上，痴迷于今样或许在政治上也是合理行为。

后白河天皇像

● 谁是最有权势的人

然而，若说藤原氏与历代上皇们是绝对独裁者，似乎完全是无稽之谈。那个时代正值平氏与源氏两股武士势力崛起之际。

桃崎有一郎著：《“京都”的诞生》，文春新书，2020年。
当时的城市治安恶化，肩负警备职责的町奉行所所持的权力日渐增强
。尽管也存在类似公务员的警察组织，但无奈只是少数精兵强将，难以招架臭名昭著的凶恶盗贼团——“群盗”。

在1156年爆发的保元之乱中，后白河天皇与崇德上皇之战撞上了藤原兄弟之间的内战。在平清盛与源义朝兵力的加持下，后白河天皇一方最终获胜。
社会风气每况愈下。1156年甚至爆发了天皇与上皇之战。在层出不穷的内乱时代，武士阶层终于登上历史舞台
。

日语中“1192”发音与“いいくに”（好国家）相同。原文中“1192作ろう”可以理解为“建立一个好国家吧”。——译者注
关于镰仓幕府的成立有若干假说：有源赖朝于1180年建立镰仓政权说、1185年认可守护、地头（幕府任命的地方官）设置说、1192年受封征夷大将军说，还有1221年统治权囊括西国说等。这样一来，成立年份其实已经无关紧要了。
若将武士定义为用武力统治地方的人，那么古代的豪族也算武士（领主制论）。因此，大多数人视国家任命的军事贵族为武士的起源（职能人论）。详见关幸彦著：《武士的诞生》，讲谈社学术文库，2013年。
在那场战争的数十年后，因建立于1192年
而声名远扬的镰仓幕府成立了
。但若因此就说一下子迈入了武士时代，也有失准确
。

这便是中世的难点所在。

古代史的主角是天皇，通过梳理他们的故事，大家便可了解大致的古代日本史。

然而，中世不存在绝对掌权者（或许正因如此，中世的历史爱好者才多）。虽然12世纪后半期和14世纪分别建立了镰仓幕府与室町幕府的武家政权，但天皇与贵族们依然有着较强的影响力。

伊藤正敏著：《无缘所的中世》，筑摩书房，2010年。
例如，1369年，室町幕府遇到无法处理的政治问题，仍然向已被架空的天皇请示“圣断”。且不说当时幕府作为“国王”的权力，就连京都的市政权也没能完全掌控
。

此外，寺社等宗教势力也不容忽视。他们利用分布在全国的关系网收集信息，甚至还坐拥自建的军队。

比睿山

除织田信长，足利义教与细川政元也火攻过比睿山。
织田信长因火攻比睿山声名大振，但这同时也意味着比睿山延历寺亦是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武装集团
。事实上，历史上比睿山方曾多次成功迫使政权改变方针。

综上所述，研究中世不会只限于研究一个问题。想必历史课上，在这一内容上掉队的人不在少数吧。

● 小政府时代

另一方面，与古代相比，中世时期的内容即使现代人听了也能直观理解的较多。

比如，日本人热衷于谈论家族与出身一类的话题。在政界，诸如小泉家、中曾根家等世袭的政治家深受爱戴。由此可见，人们正习以为常地用着“政界名门”一词。而“名门”指优秀的血统，意味着人们仅凭血统与家族背景来判断一个人。

古代也崇尚血统，但更重视作为社会制度单位的“氏”。“氏”是信仰共同祖先（祭祀同一氏神）的族群。用藤原氏来举例较容易理解，传位并非从父亲传给长男，而是传给氏族内最有出息的人。详见吴座勇一著：《通向日本中世的邀请》，朝日新书，2020年。
如此将“家族”与“工作”挂钩的想法始于中世。追根溯源，子承父业，重视父子关系的家族制度本身便是中世的产物
。

家族的出现也有益于国家运营。

“官司请负制”是指由特定家族承包某项技能与职务的机制。古代是由官僚处理国家事务，而至中世，则是由家族负责处理国家大事。

作为电影《殿下，给您利息！》的原著（《武士的家用账》《无私的日本人》）作者而赫赫有名。在做自我介绍时，他经常会自曝在35岁结婚前一直是童贞之身的逸闻。
猪濑直树、矶田道史著：《明治维新不曾改变的日本核心》，PHP新书，2017年。
历史学者矶田道史
将该机制称为“家元制度
”。

简单来说，即天皇向各个家族传令“你家负责军事”“你家负责学问”等，并委以特定的工作。对天皇家来说，官司请负制的合理之处在于几乎不花一分钱便可实现国家运营。

而对各个家族来说，可通过世袭垄断被委任的工作。顶着“天皇授权家族”的权威，敛财变得有如探囊取物。

以官司请负制为代表的中世，可谓名副其实的“小政府”时代。京都的天皇家与贵族是“小政府”，与之并存的镰仓幕府与室町幕府也是“小政府”。

若说“小政府”有多小，我们可以参考镰仓幕府。当年镰仓幕府既不为列岛上的居民配备社会基础设施，也不提供民生福祉。

朝廷颁布的公家法、面向幕府与当地领主的武家法、庄园领主制定的本所法曾共存一时。镰仓幕府制定的规则为：原则上不管辖庄园与公家领地的诉讼。当一方当事人归属幕府统治时，受理该诉讼，但未必按幕府的法律论处。详见浅谷弘等编：《日本法制史》，青林书院，2010年。
勉强算得上镰仓幕府管辖的，大概只有统治权范围内的裁判权了
。正如传世谚语“狱前死者，若无诉讼，不予检查”所言，即使发生杀人事件，只要当事人不提起诉讼，便不作为刑事案件处理。中世也因此被称为“自救”时代。

若中央政府什么都不做，民众不就遭殃了吗？然而，现实似乎并非如此。

● 普通百姓大显身手

从国家角度来看，中世是“日本”崩溃的时代。但若换个角度，也可谓民间力量大爆发的时代。

换言之，国家力所不能及之处，各地区便可以独立发展。此前，京都贵族与寺院通过征税和庄园制将地方作物揽入囊中。一国之中，最富裕的是中央。

并非单纯的庄园制衰退。室町时期，虽然贵族与寺院持有的庄园减少了，但是武家的庄园增加了。统治这些庄园的武家多数与贵族一样住在京都，也有研究者认为这些庄园与此前的在构造上别无二致。详见榎原雅治著：《室町幕府与地方社会》，岩波新书，2016年。
不过，中央失势之时，作物会留在当地
。资本的集聚促进了产业的发展。

但是，仅中央变弱并不会直接使地方变强。得益于当时科技的进步，社会亦趋于成熟。

在镰仓幕府于1264年颁布的诏书中，禁止备前、备后的御家人收取秋收后、冬季两次播种时的年贡。
阿部猛著：《研究入门：日本的庄园》，东京堂出版社，2011年。
中世之时，七零八落的小村落逐渐合为一体，进一步推进了农业集约化，不仅水稻与小麦的一年两熟栽培法得以普及
，铁制农具与牛马耕种也渐渐普及开来，农业生产力也提高
了。

中世后期，在领主与农民的共同劳动下，储水池与水渠修缮完备，开始使用水车灌溉。

人们衣食无忧后，社会上富余的劳动力便产生了。于是，手工业等农业以外的产业也发展起来。

起初，农作物与手工产品都只是应庇佑自己的权贵需求而生产。但随着生产力的提升，人们预留自己的吃穿用度后仍有富余，这部分剩余的便可以进行售卖。

这里再动些脑筋，应订单需求，面向市场进行商品生产的人便出现了。于是，农作物与手工产品开始在市场上流通，商业也活跃起来。

中世后期，像“飞驒有饼”“丹波有粟”“越中产织物”一样，各地的特产声名远播。

例如，当时全日本都在生产丝织品，但质量仍敌不过从明朝进口的高级品。而后，京都西阵经过不懈努力，才终于奠定了流传至今的西阵织的坚实根基。

就这样，中世地方成熟发展，流通网络四通八达。某种意义来说，作为国家机构的“日本”并不简单，列岛的一体化可谓更进了一步。

行基是活跃于7世纪至8世纪间的僧人。因其广泛参与社会贡献活动，受到民众的大力支持。行基图，顾名思义，相传为行基制作的地图，但没有确切的证据。
当时，一种名为行基图
的日本地图广为流传。该地图以平安京所在地山城国为起点，标注了通向列岛诸国的路线。尽管地图整体来看形似番薯，粗糙不堪，却大致捕捉到了日本的土地轮廓。在印刷术未普及的中世，粗略了解列岛形状的人绝不在少数。虽说当时的“日本”已经分崩离析，但与古代人相比，中世人有着更为明确的“日本人”意识似乎也不足为奇。

● 农民们的生活革命

若书中写满颂歌，绝对会有人来批评我说“当时肯定有穷人”。诸如“‘安倍经济学’的受益者难道不是只有一部分富人吗？”之类的言论也说得通，但在中世，百姓生活品质确实有所提升。

在中世遗址发掘现场，平民百姓家中也出土有漆器碗碟、各地生产的陶器等，甚至还有产自中国的瓷器。随着中央政府管理贸易的时代落幕，大量中国制品开始流入日本。

藤尾慎一郎、松木武彦著：《由此改变！日本考古学》，吉川弘文馆，2019年。可见古代也生产漆器，但仅由贵族与寺院独享。
同时出土的还有铁锅与研钵，可见新烹饪方式已经普及。与古代平民百姓家只有土制餐具与煮饭用的瓮相比，中世生活确实有了很大改善
。

不仅在饮食方面，服饰上的变化也随之而来。过去的农民穿麻制衣服，睡在铺着稻草的木板上。

平安时代，棉花栽培已有迹可循，但并未普及。13世纪至14世纪间，朝鲜半岛开始种植棉花、生产棉织品，并于15世纪初通过民间贸易出口至日本。详见增田美子编：《日本衣服史》，吉川弘文馆，2010年。
随着16世纪棉花栽培的普及，人们开始穿着使用温暖的夹棉衣物与被褥。棉织品触感柔软，保暖性能优异且容易清洗。日本最初仅能从朝鲜零星进口棉花，后来随着中国棉花及种植技术的传入，逐步实现了棉花的本土栽培
。

中世时棉织品的普及，降低了农民的死亡率。加上同时期榻榻米的普及发展，多数人享受到了“人类”生活。

寺子屋是由寺院开办、主要以百姓子弟为对象的初等教育机构，提供类似现代的小学教育，学童年龄大都在6岁至十几岁之间。——译者注
虽然当时没有近代式的学校制度，但寺社承担了教育机构的职能，即“寺子屋”
原型。例如，有种名为“绘解”的教育方式，即通过绘画向大众讲解宗教经典。

慈觉大师，日本僧人圆仁的谥号，延历寺3代座主，“入唐八家”（最澄、空海、常晓、圆行、慧运、宗睿、圆仁、圆珍）之一。——译者注
现代也有偶像团体“桃色幸运草Z”的歌曲《桃色幸运草的日本万岁！》，串唱全日本47个都道府县的名字与特产。
后白河深爱的今样有时也兼具启蒙歌谣的作用。例如“大师住所于何方，传教慈觉
横河御庙比睿山上，智证大师三井寺上，弘法大师高野山上”，通过咏唱旋律便可记住全国的寺庙名字与地理位置
。

提起口承文学，琵琶法师的《平家物语》家喻户晓。他们组合成男性盲人乐师团“当道座”，曾独占“演奏权”与“著作权”等知识产权。可以说，如JASRAC（日本音乐著作权协会）般挑剔的著作权团体于中世时就已经诞生了。
传播今样的是巡游列岛的艺伎与舞伎。当时百姓的识字率较低，但得益于他们的口耳相传，地方村民也得以了解到日本列岛的情况
。

● 异常天气引发乱世

中世虽然混乱，但民众活力满满，文化百花齐放。而它的终结与气候变化几乎同步而至。

田家康著：《通过气候解读日本历史》，日本经济新闻出版社，2013年。
14世纪中叶—15世纪初期，气候相对温和。据某研究者推断，当时的日本人口已由1280年的595万增加到1450年的960万。该时期是继绳纹时代、古坟时代后的第三次人口增长期
，史称“室町最适期”。温暖的气候推动社会发展，促进了列岛人口增加。

然而，15世纪前半期，名为斯珀勒极小期的太阳活动低潮期到访，日本随即也被卷入这一世界性小冰河期。

1420年以后，夏季气温走低，阴雨连绵不断，大规模饥荒相继席卷日本各地。山崩、洪水、疫病等地狱般的不幸更是雪上加霜。

全日本农民暴动（武装起义）频发，列岛陷入一片混乱。

详见吴座勇一著：《应仁之乱》，中公新书，2016年。该书认为，应仁之乱爆发后，以京都为中心的政治秩序崩溃，地方的战国大名得势。他们多为室町幕府手下有军事警察权的地方官（守护）及其代理人（守护代）。
1467年，京都爆发应仁之乱
，而此前因异常气候与饥荒，日本各地街头早已饿殍遍地。

为了追善供奉，写上经文或题字后立在墓后的塔形竖长木片。——译者注
例如，据1461年的记载显示，某僧人为吊唁饿死者准备的8.4万枚卒塔婆
，最后只剩下2000枚。当然，批判的矛头也指向了室町幕府。不识时务的将军试图将御花园修建得更为豪华，因此遭到了天皇的批判。

应仁之乱，选自《日本历史绘卷》

如此一来，室町幕府完全丧失了统治能力，战国时代悄然开始。

战国时的大名被称为“战国大名”，指统一管辖领地的独立领主。而一般情况下所说的大名多指于江户时代直接供职于将军，俸禄在1万石以上的领主。两者意指有所不同。——译者注
战国时代常被描绘成充满传奇的时代。英俊的战国大名
们赌上男人的浪漫，以寻求天下统一为目标而洒热血于沙场。NHK大河剧多次以该时期为背景进行拍摄，《信长的野望》《战国BASARA》等畅销游戏更是不胜枚举。

黑田基树著：《百姓眼中的战国大名》，筑摩新书，2006年。
不过，若有人“梦想生在战国时代”，我绝对会竭尽全力地劝阻。因为战国是个兵荒马乱、饥馑荐臻的时代
。

据某寺院的埋葬记录显示，冬春交替之际，加之数十年一遇的大饥荒，饿殍枕藉，主要是因为熬不过粮食歉收的寒冬。

战国时代，顾名思义是整个列岛内战不断的时代，时间长达100年。若战争真如电视剧和游戏般仅为大名与士兵专属也罢，然而实际上是耕地沦为战场，房屋被焚烧，物资被掠夺殆尽。

藤木久志著：《经过战国的村落》，朝日选书，1997年。
不仅如此，当时盛行以赎金为目的的人口掠夺，也有人被卖至奴隶市场。据说当时这样的奴隶买卖勾当遍布全日本
。

实际上，牧歌式的战争也比比皆是。有记载显示，他们出征时也从白天就开始饮酒，还请专业的艺人表演狂言。也有开战后仅同前线步卒小伸腿脚便结束战局的例子。详见山田邦名著：《战国的活力》，小学馆，2008年。
因此，战国大名的主要工作便是保障百姓安全。能够确保粮食的供给，能够在紧急时刻保护百姓安全的便是出色的战国大名。这么一说，完全感受不到传奇色彩
。

高岛正宪著：《经济成长的日本史》，名古屋大学出版会，2017年。
当然，饥荒与战乱自古存在。而实际上，也有人推测
16世纪时饥荒的发生频率有所下降，农作物产量有所提升。可以说在战国大名的努力下，即使气候多少有些变化，“也能努力活下来”的时代正在来临。

曾经几经波折、在天皇的统治下合而为一的“日本”，如今已然四分五裂。列岛今后又将何去何从，请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