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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希特勒的胜利

第十六章

希特勒的胜利

1939年,德国占领波兰;1940年,德国占领西欧各国。这两场战役是军事史上的里程碑,决定性地证明了高速机械化战争理论的价值。这一理论原由英国提出,但因为德国装甲部队的缔造者古德里安将军的努力,该理论在德国被采纳。尽管德国高级将领对这种新技术持谨慎的怀疑态度,只投入了有限的资源,并未达到其倡导者的期望,但它还是迅速夺取了胜利,令人惊叹。这项新技术不仅彻底改变了战争,也改变了世界历史的进程,尽管希特勒最终失败了,我们却无可否认这项技术能助他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多次取胜,对西欧的地位和战后发展产生了不可逆转的灾难性影响。由于美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为扭转战局、打击希特勒做出了巨大努力,在战后,美国成为世界的权力中心。此外,令西欧国家颇感不安的是,俄罗斯的地位不断上升,成为欧亚大陆上的霸主,这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这些战役——不仅革新了战争形式,而且改变了世界力量平衡——是间接路线战略的重要例子。对西线作战的分析清楚地表明,如果不是采用间接路线战略,新型机械化部队很难取得成功。这种效果是相互的,机械化部队的机动性和灵活性反过来也赋予了间接路线更大的潜力。

不幸的是,波兰为这二者的结合提供了一个理想的场地。波兰与德国的边界长达1250英里,在德国占领捷克斯洛伐克后又延伸了500英里,这导致波兰的南翼和面对东普鲁士的北翼都很容易受到德军进攻。如此一来,波兰西部就像一个巨大的突出部,伸进了德国的两颌之间。

波兰军队的部署使波兰更加危险。大部分波兰军队都在西部突出部的前沿,因为他们想要保卫位于维斯瓦河以西的波兰主要工业区,但民族自豪感和军事上的过度自信使他们陷入极大的危险中。

和平时期的波兰军队由30个步兵师和12个骑兵旅组成,和法国军队规模相近,并不比德国军队少多少。但是波兰的工业资源有限,无法充分发挥其人力资源,甚至不能为其现役部队提供足够的装备。在征兵动员方面,波兰只能动员10个师左右,而德国可以动员的是其一倍以上。虽然德国的装甲部队和摩托化步兵师很难扩大规模,但由于波兰几乎完全缺乏此类现代部队,这对德国来说也不算是限制。

由于波兰地处平原,开阔平坦,机动化极强的德军很容易入侵并迅速推进,因此上述问题在战时会显得尤为严重。虽然波兰道路状况不佳,深沙经常掩埋道路,一些地区常有湖泊和森林,在波兰推进不像在法国那么容易;但是,希特勒选择了最佳的入侵时间,将这些障碍的影响降到最低。

由于波兰已被德国包围,德军很容易采取间接路线战略。通过巧妙的设计,他们大幅增强了间接路线的效果。

博克的集团军群负责从北部入侵波兰,该集团军由屈希勒领导下的第三集团军和克鲁格领导下的第四集团军组成。第三集团军从东普鲁士的侧翼位置向南推进,而第四集团军向东推进,穿过波兰走廊,加入包围波兰右翼的行列。

位于南部的伦德施泰特的集团军群负责更重要的任务。该集团军群由布拉斯科维茨领导下的第八集团军、赖歇瑙领导下的第十集团军和李斯特领导下的第十四集团军组成,步兵力量几乎是其他部队的两倍,装甲部队更强。布拉斯科维茨位于左翼,他将向波兰重要的制造业中心罗兹推进,并负责孤立波兹南突出部的波兰部队,同时掩护赖歇瑙的侧翼。右翼的李斯特将向克拉科夫推进,并击败波兰军队在喀尔巴阡山的侧翼,派一个装甲师穿过山口。决定性的一击则由位于中部的赖歇瑙负责完成,为此,大部分的装甲部队都被分配给他。

德军的入侵始于1939年9月1日。到了9月3日,英国和法国不得不遵守他们对波兰的诺言参与作战,那时克鲁格的推进已经切断了波兰走廊,到达了维斯瓦河下游,屈希勒也正从东普鲁士向纳雷夫河不断逼近。更重要的是,赖歇瑙的装甲部队已经抵达瓦尔塔河,在那里实行强渡。与此同时,李斯特的军队正从两翼包抄克拉科夫。到了9月4日,赖歇瑙的先锋部队已经推进到了波兰境内50英里处的皮利察河,两天后他的左翼已经过了托马舒夫,而他的右翼已经进入凯尔采。

德军总司令布劳希奇命令德军继续向东直行,越过维斯瓦河。但是,伦德施泰特和他的参谋长曼施坦因正确地判断出波兰的主力部队仍在维斯瓦河以西,他们打算在那里围困波军,于是主动改变了计划。赖歇瑙的左翼由一个装甲师开路,奉命向北迂回到罗兹周围的波兰军队集中地的后面,并沿着罗兹和华沙之间的布楚拉河建立一个封锁阵地。由于德军的突然向北转向出乎波兰军队的意料,德军几乎没有遭到任何阻击。结果,他们在这支波兰主力部队还没来得及撤过维斯瓦河时就将其包围了。

德军沿着最出人意料和抵抗最弱的路线,深入波兰,获得了很大的优势,而他们的战术防御进一步扩大了这种优势。现在,面对匆忙进攻的波兰军队,他们只需要坚守阵地即可取得胜利。波兰军队正在被迫撤退,他们远离基地,补给短缺,侧翼和后方日益受到向东推进的布拉斯科维茨和克鲁格的压迫。波兰士兵奋勇作战,他们的勇气给德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只有一小部分人最终逃脱,成功与华沙的守军会合。

9月10日,波军总司令雷兹-希米格维元帅命令剩余的波军向波兰东南部全面撤退,希望在一条相对狭窄的战线上组织防御,以进行长期抵抗。但是这个愿望落空了。因为当维斯瓦河以西的包围圈被收紧时,德军已经深入维斯瓦河以东的地区,进行了一场更为宽广的钳形迂回,包抄了桑河和布格河这两条潜在防线。

德军采用了一条非常间接的路线,迂回抵达了布格河的最后防线。在入侵开始时,古德里安的装甲兵作为先锋,带领克鲁格的第四集团军穿过波兰走廊,向西北部朝德国在东普鲁士的飞地推进。穿过这片德国领土后,他们来到了屈希勒第三集团军的最左翼(即东翼),面朝南。9月9日,古德里安越过纳雷夫河,向南推进,在沿着波兰突出部的底线行驶了100英里后,于14日到达了位于布格河上的布列斯特-立陶夫斯克。然后,他的先头部队继续向前推进40英里,到达弗沃达瓦,与克莱斯特的装甲部队在南方形成的钳形包围会合。至此,当苏军在17日越过波兰东部边境时,波兰军队的败局已定。

9个月后,德国在西线的战役中获得了胜利,他们在军事部署上所采用的路线并不完全是间接的,但在心理上非常间接。他们的行动原则就是组合使用多种方式打破敌人的平衡——在方向、时间和方法上出乎敌人的意料,作战前尽可能分散敌人的注意力,推进后沿着阻力最小的路线前进,以最快的速度扩大战果,尽可能深入地推进。此外,最重要的是,其胜利应归功于诱饵战略和“柔术”效果。

1939年10月初,占领波兰后,希特勒下令在西线发动第一次进攻。他宣称,如果英法表露出不同意结束战争的意向,他将提早进攻,先发制人,因为“拖得太久”将“使敌人的军事力量逐渐增强”,同时很可能导致中立国倒向同盟国一方。在他看来,如果延迟进攻,形势在各个方面都会对德国不利。他担心如果再等下去,情况将如他的军事顾问所说的那样,盟军的军备增长将超过德军,旷日持久的战争会耗尽德国现有的有限资源,并使德军暴露在苏军的致命攻击之下——斯大林很有可能撕毁此前签署的协议,不再保持中立。出于担忧,希特勒迫切地想提前进攻,迫使法国媾和,因为他相信一旦法国退出战争,英国也会妥协。

希特勒认为,目前德国在最重要的新式武器上占有优势,有足够的力量和装备击败法国。“目前,德国的坦克部队和空军在技术上已达到新高度,不仅有极强的攻击性,而且可以很好地防御,其他任何国家都难以企及。其组织形式和训练有素的将领,确保了其在行动中的战略潜力远远大于其他国家。”虽然法军在旧式武器特别是重炮方面有优势,但希特勒认为“这些武器在运动战中无法产生决定性的结果”。德军在新式武器上的技术优势,使法国在可动员士兵数量上的优势大打折扣。

德军统帅们和希特勒一样长期有着上述诸多恐惧,却没有看到希特勒所看到的希望。他们觉得以德军的兵力不足以击败法军,更明智的做法应该是坚持防守,看看法国和英国是否倾向于和谈;若是试图进攻,必将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然而,希特勒驳回了他们的反对意见,将进攻定在了11月的第二周。由于天气不佳以及铁路运输情况不利,进攻又推迟了三天。之后,类似的短暂延期一共发生了11次,一直到1月中旬。随后,这一行动被搁置了很长时间,直到5月才终于再次启动,正式发动攻势。然而,在此期间,这个计划已被彻底修改。

最初的计划由哈尔德手下的总参谋部制订,如同1914年的计划一样,派德军主力穿过比利时中部发动主要攻击。博克指挥的“B”集团军群负责完成这一任务,而伦德施泰特指挥的“A”集团军群应穿过丘陵和林木茂密的阿登地区,在左翼辅助博克发动进攻。总参谋部将所有的装甲师都分配给了博克,因为他们认为坦克很难穿越阿登地区,并没有指望在阿登地区取得多大成果。

但是,伦德施泰特的参谋长曼斯坦因认为该计划有三大缺陷:首先,该计划意图太明显,与1914年的计划太过接近,敌人很容易猜到并提前做好部署。其次,这样一来就需要攻击英军,而英军比法军更难对付。最后,即使计划成功,也只是把盟军赶回去,并占领佛兰德斯海岸而已,无法产生决定性的结果。而若是采用间接路线,切断盟军在比利时的交通线和退路,就有望取得决定性胜利。

曼斯坦因建议把重心从右翼转移到中间,穿过阿登山脉地区发动主要进攻,因为这条路线最出乎敌军意料,防守的兵力必然很少。他认为,尽管存在地形困难,但装甲部队仍可以在阿登地区有效推进。作为专家的古德里安对此表示赞同。

这一大胆的新计划引起了希特勒的兴趣,但最终决定修改原计划却是因为一次非同寻常的意外。1月10日,一名德军参谋携带有关该计划的文件从明斯特飞往波恩,在途中遇到了暴风雪,飞机迷失了方向,误降在比利时境内。德国最高统帅部自然担心他可能无法销毁这些机密文件(事实上,他只烧毁了一部分)。即使发生了这件事,德军总司令和总参谋长仍不愿像曼斯坦因提议的那样彻底修改原计划,直到曼斯坦因越过他的上司找到希特勒,并获得了希特勒的大力支持后,这些阻碍才被克服。

在此期间,盟军收到了一次假警报,暴露了自己的部署。得知盟军打算深入比利时后,德军越发意识到有必要按照曼斯坦因的主张修改原计划。

从事态的发展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若德军采用原计划,肯定无法攻占法国或取得其他决定性结果。因为按照原计划直接进攻,德军将会与最强大、装备最好的英法军队正面交锋,并且不得不穿过一片障碍重重的地区,其间遍布河流、运河和大型城镇。穿过阿登山脉可能看起来更难,但是如果德军能够在法国最高统帅部发现危险之前穿过比利时南部林木茂盛的丘陵地带,那么迎接他们的将是法国绵延起伏的平原——那里为大规模坦克推进提供了最理想的条件。

曼斯坦因也考虑到了盟军向比利时推进的可能性,并希望从他们的这一行动中获得更大的优势。他进行了精明的计算。根据盟军总司令甘末林将军的计划,得到加强的盟军左翼部队将在德军入侵一开始就快速进入比利时,向东推进到迪莱河防线,如果可能的话还可以更远。事实证明,这一计划和1914年法国的第十七号计划一样致命——这么做会让他们很容易被德军从侧翼反突击,正中德军的下怀。盟军向比利时推进得越远,穿过阿登地区入侵的德军就越容易到盟军后方,并切断他们的左翼。

现在,结局几乎已经被确定,盟军将遭遇致命的失败。因为甘末林将大部分机动部队派去执行迅速进入比利时的任务,只留下了几个次等师组成薄弱的防御屏障,守卫前进军队的接合点——正对阿登山脉的山口。当这一脆弱的地方被德军刺穿后,盟军不仅失去了平衡,而且也几乎没有补救的机会,因为最适合填补这一缺口的兵力已深入比利时。甘末林只顾催促军队匆忙前进,在很大程度上放弃了他的战略灵活性。

德军最开始攻击的是低地国家,攻势非常惊人,有效地分散了盟军的注意力,以至于盟军一时未能意识到接合点的危险。荷兰军队遭到了前后夹击,后方有德军空降突袭,前方受到德军猛烈攻击,军队乱作一团,在第五天就投降了。比利时军队的前沿阵地在第二天被德军突破,随后他们按计划撤退到安特卫普—纳穆尔防线,在那里与英军和法军会合。

在荷兰,5月10日清晨,德国空降部队突袭了首都海牙和该国的交通枢纽鹿特丹。与此同时,德军还对东面100英里的荷兰边境防御部队发起了攻击。由于前方和后方受到双重袭击,荷兰军队陷入混乱和恐慌之中,德国空军的威胁更加剧了这一点。趁荷军大乱,一个德国装甲师冲过了南翼的一个缺口,在第三天与鹿特丹的德军空降部队会师。荷兰人虽然在战略上处于守势,但在战术上却被迫主动进攻。到了第五天,虽然主要战线仍未被德军突破,但是荷兰选择了投降。

德军最开始的突袭在心理上造成了间接效果,为其直接入侵比利时铺平了道路。地面进攻由赖歇瑙指挥下的强大的第六集团军负责。在进行有效部署之前,德军必须克服一个令人生畏的障碍,且只有500名空降兵辅助这次攻击。他们的任务是占领艾伯特运河上的两座桥,以及位于艾伯特运河防线两侧的埃本·埃马尔要塞,它是比利时最现代化的堡垒。两个目标相距很近,但德军想要完成任务仍然面临很大困难。在这里,比利时边境临近荷兰南部的城市马斯特里赫特,一旦德国军队越过荷兰边境,在阿尔伯特运河上的比利时边防军就会得到预警,在德军地面部队穿过15英里长的地带到达之前炸掉桥梁。

为了确保这两座桥梁不被比利时军队提前炸毁,德军只有唯一一种选择,那就是派空降部队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降落。不到80人的滑翔机分遣队在埃本·埃马尔要塞上空降落,使这座要塞陷入瘫痪,并将1200名比利时守军封锁了24小时,直到德国地面部队占领了该要塞,并通过完好无损的桥梁进入了远处的开阔平原。这一威胁导致比利时军队向迪莱河防线撤退,此时法军和英军也刚刚到达那里。

这些发生在比利时和荷兰的空降袭击,是由希特勒本人构想出来的,而他手下大胆的斯徒登特将军出色地执行了这些任务,取得了辉煌的胜利。

与此同时,伦德施泰特集团军群的装甲集群已经穿过卢森堡和比利时的卢森堡省,正向法国边境推进。其中的大部分兵力——五个装甲师和四个摩托化步兵师——是克莱斯特将军指挥的“克莱斯特装甲集群”,而主要的先锋部队是古德里安的三个装甲师。在行进了70英里,穿越了阿登山脉地区并扫除了微弱的抵抗之后,他们越过了法国边境,在发起进攻后的第四天清晨,出现在默兹河畔。

派遣大量坦克和摩托化车辆通过困难重重的阿登地区,堪称是一次大胆的冒险。长期以来,传统的战略家认为,若要发动大规模进攻,这片地区根本“不可逾越”,更不要说用坦克作战了。但是,只有这样才足够出人意料,而且茂密的森林可以隐藏他们的行踪,使敌军很难发现。

然而,尽管德军装甲部队的突进产生了惊人的效果,但他们要穿过默兹河上的敌军防线仍不是一件易事。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其选择的行动时间。法军参谋长杜芒克将军后来沮丧地说:“我们以为德军的作战程序会和我们预测的一样:他们在没有得到足够的火炮之前不会试图越过默兹河,而等待火炮运达需要五六天,这样我们就有充足的时间来加强我们的部署。”

值得注意的是,法军预测的时间与德军最高统帅部计划的时间非常接近。法军将领预测德军在第九天之前不会对默兹河发起进攻,并在此基础上制订了计划。这也是德军统帅们最初打算的时间。在2月的一次军事演习中,古德里安建议装甲部队应该尽早进攻默兹河防线,不要等待大量步兵和炮兵的到来。但是这一建议遭到了哈尔德的严厉批评,他认为最早也应在第九天或第十天发动进攻。在3月的一次会议上,希特勒询问古德里安在占领了一个桥头堡后应如何进行下一步行动。古德里安回答说,应该立即向西朝亚眠和英吉利海峡港口进发。很多人听到他的回答后纷纷摇头,认为那样太过轻率,但是希特勒对此表示赞同。

当古德里安的军团于5月13日到达色当附近的默兹河时,他们在当天下午就向河岸发起了进攻,傍晚时分就拿下了一个渡口。规模较小的先头部队之一,隆美尔的第七装甲师,同样于13日在西面40英里处的迪南夺取了一个渡口,分散了法军的注意力,配合古德里安打乱了法军部署。

到14日下午,古德里安的三个装甲师都已经越过默兹河,在击退了法军迟来的反攻后突然转向西。到第二天晚上,他已经突破了默兹河后面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打开了向西通往160英里外英吉利海峡海岸的道路。

15日晚上,更加谨慎的克莱斯特命令古德里安停止前进,守住桥头堡,直到步兵前来接管。经过激烈的争论,克莱斯特修改了命令,允许古德里安拓宽桥头堡阵地。第二天,古德里安充分利用这一许可,向西行驶了50英里,到达了瓦兹河。其余的装甲部队也向西推进,将缺口扩到了60英里宽,使源源不断的坦克洪流沿着道路奔涌,而这些道路横穿在比利时的盟军后方。

现在德军坦克的推进更加容易,因为法军指挥部猜不出其行进路线。在色当突破法军防线的一个特殊优势是,色当位于中轴线上,德军可以向任何方向移动,威胁到多个目标。法军无法判断德军的目标是英吉利海峡海岸还是巴黎。虽然德军似乎是向西推进,但他们似乎也有可能打算向南进攻巴黎——巴黎的地位实在是太重要,法军很容易想到这种可能。由于德军具有极强的机动性,德军计划的战略灵活性也增强了,二者的结合使法军进退两难。

在每一个阶段,时间因素都非常重要。法军的反击行动一再被打乱,因为他们的行动速度太慢,跟不上形势的变化——德军先头部队一直比法军或德军高级指挥部能想到的移动速度更快。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法军行动缓慢,而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他们在精神上不适应新的节奏,很多法军部队都瘫痪了。法军的致命弱点不在于装备的数量和质量,而在于他们的理论。他们的思想没有多少进步,还是依靠第一次世界大战的那些方法,与德军形成鲜明对比。正如历史上经常发生的那样,胜利滋生了骄傲自大,使胜利方在下一场战争中仍旧依赖“正统方法”,惨遭失败。

在德国方面,高级指挥官们仍然很担心,认为由少数装甲师进行如此深入的战略推进,势必存在极大的风险。希特勒本人也非常紧张,由于担心南翼,他把西进行动推迟了两天,以便第十二集团军能赶上来,在埃纳河沿岸形成侧翼防御。

这种拖延对德军不利,如果法军现在没有处于瘫痪状态,德军的优势可能会被完全摧毁。希特勒的犹豫意味着在接下来一周的战役中,德军将付出更大的代价。但是,德军在前面几个阶段赢得了许多时间,而且法军的部署也被严重打乱,因此瓦兹河的停顿对德军并没有产生严重的影响。即便如此,这次事件揭示了德军在时间观念上的显著差异。在这一问题上,德军新旧学派之间的差距比德军和法军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古德里安激烈反对17日下达的停止行军命令,为表抗议,他要求解除他的指挥权。但当天晚些时候,上级还是挽留了他,并告诉他可以继续进行“强有力的侦察”。他认为,这一命令的意思就是像以前一样全力推进。于是,当“刹车”被松开后,他的推进速度变得比以往更快,在5月20日,他席卷亚眠,穿过阿布维尔到达了海岸,切断了在比利时的盟军的交通。

到达后,古德里安接到了上面的命令,被迫在21日停止行动一天。22日,他向北推进到英吉利海峡的港口处和英军的后方——英军仍在比利时,博克率领的步兵部队从正面朝英军推进。古德里安的右翼是莱因哈特的装甲部队,两支部队都是克莱斯特装甲集群的一部分。22日,古德里安的推进成功孤立了布洛涅的军队。23日,他冲到了加莱。这一大步使他抵达了离敦刻尔克不到10英里的格拉沃利讷。莱因哈特的装甲部队也到达了艾尔—圣奥梅尔—格拉沃利讷运河线,并占领了渡过运河的桥头堡。

但是,第二天希特勒忽然下令停止向敦刻尔克进发,使英军幸运地留住了最后一条退路。这一命令挽救了英军,当他们别无出路的时候,忽然发现此处还有一条撤退路线,能避免和比利时军队及大部分法国左翼军队落得相同的下场。两天后,希特勒撤销了命令,德军继续推进,但那时盟军的防御已经加强。他们建立了一个临时防线,抵挡了德军足够长的时间,使22.4万英军和11.4万盟国军队(主要是法军)从海上撤离。尽管如此,德军还是俘虏了100万人;得益于他们伟大的间接路线,德军只损失了6万人。

没有人清楚希特勒为什么下达了那一致命的命令,阻止德军向敦刻尔克进发。希特勒自己曾提到的一个原因是,他担心自己的装甲部队会陷入沼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他作为下士曾亲身经历过类似的事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另一个原因是,他希望保证装甲部队完好无损,以便下一次对法军进行毁灭性打击。第三个原因是他受到了戈林的误导,戈林相信德国空军足以阻止被困的英军从敦刻尔克进行任何大规模的海上撤退。但调查表明,最直接的原因应该是:英军的两个坦克营在5月21日在阿拉斯发起了一场小型反击,打击了向海边推进的德军侧翼,在心理上影响了希特勒和其他德军官员。英军充分利用希特勒和几个德军高级指挥官对这次大胆深入的战略推进的恐惧,在关键时刻动摇了他们的信心。克莱斯特一再制止古德里安的推进。克莱斯特的顶头上司克鲁格也倾向于在阿拉斯的局势变得明朗之前,停止任何进一步的推进。伦德施泰特自然也受到了他们的影响,显得颇为焦虑。因此,当希特勒在24日上午与伦德施泰特会面后,他变得更加紧张和焦虑,在会议结束后立即下令停止朝敦刻尔克推进。这一次,布劳希奇和哈尔德支持装甲部队继续推进,但是鉴于他们和古德里安之间的许多德军官员都表示反对,希特勒还是有充足的理由谨慎行事。

战争的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阶段开始于6月5日,那天正是德军进入敦刻尔克的第二天。德军新攻势的序幕就足够令人震惊——之前一直向西北方向进攻的德军装甲部队,非常迅速地转向南方发动新的攻击。如此庞大的一支部队能如此迅速地朝另一个方向集中力量,证明了机械化部队的机动性已经使战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德军新攻势的目标是索姆河和埃纳河沿岸的新战线,该战线由残存的法军把控。它比原来的战线更长,但可用于防守的部队却少得多。因为除了两个英国师和其他盟国的军队支援,法国已经损失了30个师。魏刚接替了甘末林后,召集了全部66个师,其中17个师被派去死守马其诺防线,这条防线与临时建成的索姆河——埃纳河防线相连。

在新阶段中,伦德施泰特的集团军群再次扮演了决定性的角色,尽管这并不在计划之中。德军10个装甲师中的6个在一开始就分配给了博克。但计划是灵活的,随着战斗的进行,战斗规模发生了变化。博克的攻势分散了盟军的注意力,使伦德施泰特的攻势变得具有决定性。这一变化进一步证明了装甲部队有能力根据形势变换他们的行进路线。

博克的军队于6月5日发起进攻,但伦德施泰特由于需要重新部署而耗费了更长的时间,直到四天后才发动攻势。在博克的进攻中,他的主力部队并没能迅速成功或深入推进,不像最右翼隆美尔的装甲师那样,在第三天早上就突破了法军的防线。

这种快速推进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隆美尔胆识过人,任何保守的敌军都料想不到他的作战方式。隆美尔的行动和取得的成就,在任何参谋学院中几乎都被认为是不可行的。在他的作战区,法军炸毁了索姆河上所有的公路桥,但留下了两座完好的铁路桥,以做反攻之用——他们长久以来一直渴望反攻。留下桥梁似乎没有什么风险,因为单线铁路轨道非常窄,下方是河边的沼泽,总长约1英里。即使是步兵沿着这些路前进,也像是走钢丝一样危险。然而,隆美尔在黎明前占领了桥梁,并在河对岸的高原上占领了一个据点。他拆掉了所有铁轨和枕木,在炮火下使他的坦克和运输工具沿着这根“钢丝”通过这座桥,中间只耽误了半个小时,因为当时一辆坦克在接近一座桥梁时受损了,堵住了路。

到第一个晚上,他已经深入推进了8英里,第二个晚上20英里,第三天又向前迅速前进了30英里。他沿着乡村地区前进,从而绕过了重兵把守的路口,速度更快。这一纵深推进撕裂了法国第十集团军,其他的德国师得以从不断扩大的裂口中涌入。第四天,也就是6月8日晚,隆美尔经过40英里的迂回行驶,穿过混乱无序的敌军防线,到达了鲁昂南部的塞纳河。在法军开始集结并建立防御屏障保卫塞纳河之前,隆美尔就已经控制了渡口。隆美尔于10日调转方向,向海岸推进50英里,并于当晚到达海岸,切断了法国第十集团军左翼5个师——包括英军的第51高地师——的退路,并迫使他们在12日于圣瓦列里投降。

与此同时,德军在索姆河的右翼主力也取得了进展。克莱斯特领导下的两个装甲军从索姆河上的桥头堡出发,向亚眠和佩罗讷发起钳形攻势。朝亚眠发起的钳形攻势的右翼于8日突破了法军的防线,然后向南推进到瓦兹河的下游,但是左翼钳形攻势在贡比涅以北遭到了顽强抵抗。

由于伦德施泰特的集团军群在6月9日向法军在埃纳河的防线发起攻击并迅速突破防线,德军最高统帅部下令:克莱斯特的两个装甲军回撤,向东转移,穿过埃纳河沿岸的宽阔缺口,充分利用法军在香槟的溃败,扩大战果。这种快速转移又一次证实了机动装甲部队的灵活性。

决定性的一击再一次由古德里安发起,他将战略纵深推进和间接路线充分结合。他现在已升任成为伦德施泰特下属的一个装甲集群的司令,他的两个军从加莱海峡迂回200英里后,集中在埃纳河上的雷瑟尔附近。等到第十二集团军的步兵在波西安城堡周围的河上占领了三个小据点后,古德里安在夜间将他的装甲师转移到桥头堡。第二天,也就是6月10日早上,他们突然行动,绕过法军控制的村庄和森林,迅速向前推进。此时法军的装甲部队开始行动,两军发生了一系列坦克战,但古德里安还是在两天内成功推进了近20英里。第三天,古德里安的右翼到达了马恩河畔的沙隆;第四天,到达了离起点将近60英里的维特里勒弗朗索瓦。他的左翼此时已经击退了侧翼的反击,也赶上来了。古德里安继续加速前进,越过朗格勒高原,深入马其诺防线后方,并朝东南方向的瑞士边境进发。6月14日,也就是第五天,他们到达了50英里外的肖蒙;15日也推进了约50英里,到达索恩河。17日早些时候,先头部队快速推进了60英里,进入瑞士边境的蓬塔利耶,切断了仍坚守马其诺防线的法军大部队的退路。古德里安的其他师已经向北推进到摩泽尔河,以阻止法军撤退。而在几个小时以前,法国政府看到法军已经溃败,便决定投降,提出和谈的请求。

尽管希特勒在欧洲大陆取得了这一决定性的战略胜利,但由于他随后未能征服英国,因此从更高的战略层面上看,这一胜利不具决定性。他为此前下令暂停向敦刻尔克进军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如果他当初阻止了英国军队从那一仅剩的漏洞中逃走,英国就会变得毫无防御能力,哪怕他仓促入侵,也足以征服英国。但是错过了在敦刻尔克困住英军的最佳时机后,他若是再想征服英国,就必须进行周密的组织,派出大量兵力,然而他既没有计划也没有准备。他行动得太晚了,且兵力也不足。在“不列颠之战”中,德军夺取海上制空权的行动被挫败,整个入侵计划此时都已宣告失败。

英国占据地形优势——英吉利海峡阻挡了德军坦克的入侵,易守难攻。英国不断干扰希特勒的计划,对他在欧洲大陆上的行动构成了越来越大的威胁。这种挫败感产生了致命的影响。

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希特勒不断推进,获得了诸多胜利:他先是侵入巴尔干国家,然后是苏联,直到在苏联的腹地受阻。但是他的资源不足,无法取得他想要的结果。尽管他在1941年取得了辉煌的胜利,但自从在“不列颠之战”中失败,他就逐渐衰败。而“不列颠之战”的失败又可以追溯到他当初的犹豫不决,导致他错失了原本唾手可得的敦刻尔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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