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疾病》门3条，第一条之后误将“畏威如疾”的一条文字混入，故实有4条。

子瞻患赤眼

【题解】

又见《苏轼文集》卷七三，题《口目相语》，而无“管仲有言”以下的文字。后一段文字又见《苏轼文集》卷七三，题《畏威如疾》，故本书分为两段。

一

【题解】

此条记苏轼患眼病后目与口的一次对话，充满想象力和谐趣。

余患赤目，或言不可食脍①。余欲听之，而口不可，曰：“我与子为口，彼与子为眼②，彼何厚，我何薄？以彼患而废我食，不可。”子瞻不能决。口谓眼曰：“他日我㽽③，汝视物，吾不禁也④。”

【注释】

①脍（kuài）：即生鱼片。

②与：底本作“以”，据《苏轼文集》改。

③㽽（ɡù）：口中生疮。《苏轼文集》作“瘖（yīn，哑的意思）”。

④吾不禁也：此后原文接下面的“管仲有言”一段，显然是另外的一段文本。这里似乎缺少“因此你（眼）不应禁止我吃东西”的结尾。

【译文】

我患上了红眼病，有人说不能再吃生鱼片。我准备听从，而我的口不愿意了，说：“我是你的口，他是你的眼，为何厚彼薄此？因为他得了病我就不得美食，不行。”我无法决断。口对眼说：“以后我生疮害病，你看东西，我不禁止。”

二

【题解】

此条引录管仲和《礼记》的话，以为应书绅铭记。

管仲有言①：“畏威如疾，民之上也；从怀如流，民之下也②。”又曰：“燕安鸩毒，不可怀也③。”礼曰：“君子庄敬日强，安肆日偷④。”此语乃当书诸绅⑤，故余以“畏威如疾”为私记云。

【注释】

①管仲：名夷吾，字仲，也称“管子”，春秋时齐国宰相。辅佐齐桓公成就霸业。其言论和思想见《国语·齐语》及《管子》等书。

②“畏威如疾”四句：语见《国语·晋语四》。为晋国公子重耳之妻姜氏劝说他离开齐国时说的一段话：“《郑诗》云：‘仲可怀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昔管敬仲有言，小妾闻之，曰：‘畏威如疾，民之上也。从怀如流，民之下也。见怀思威，民之中也。畏威如疾，乃能威民。威在民上，弗畏有刑。从怀如流，去威远矣，故谓之下。其在辟也，吾从中也。《郑诗》之言，吾其从之。’此大夫管仲之所以纪纲齐国，裨辅先君而成霸者也。”朱熹《小学集注》解“威”为刑名，“怀”为贪欲，四句是说，畏惧刑名就像怕患疾病一样，这是君子（民之上），跟从贪欲和好处如水之往下流，这是小人（民之下）。管仲原话谈的是对民众的治理，苏轼借用以表达为人之道。苏轼在《上初即位论治道二首·道德》中也引用管仲这四句，并说“畏威之心，胜于怀私，则事无不成”（《苏轼文集》卷四），其《苏氏易传·家人》中解释“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说：“畏威如疾，民之上也，故畏人者人亦畏之，慢人者人亦慢之，此之谓反身。”可见其义。

③燕安鸩（zhèn）毒，不可怀也：语见《左传·闵公元年》。意思是说，逸乐安适好比毒酒，不可贪恋。原文作“宴安鸩毒”，义同。

④君子庄敬日强，安肆日偷：语见《礼记·表记》。意为君子庄重恭敬，这样便日渐强健；而安逸纵肆，就会日渐松懈怠惰。

⑤书诸绅：语见《论语·卫灵公》：“子张书诸绅。”邢昺疏：“绅，大带也。子张以孔子之言书之绅带，意其佩服无忽忘也。”意为把重要的话书写在绅带上。绅，是古人系于腰间的宽大带子，一端垂下。

【译文】

管仲说过：“畏惧刑名之威，如畏惧疾病，是君子；跟从贪欲好处，如水之下流，是小人。”又说：“安逸是毒酒，不可贪恋。”《礼记》曰：“君子庄重恭敬则日强，安逸放纵则日怠。”此语应当书写在绅带上，因此我以“畏威如疾”作为个人应铭记之语。

治眼齿

【题解】

此条记张耒讲的一段治疗眼疾和齿疾的方法和道理。约作于元祐中。又见《苏轼文集》卷七三《目忌点濯说》。

岁日①，与欧阳叔弼、晁无咎、张文潜同在戒坛②。余病目昏，数以热水洗之。文潜曰：“目忌点洗③。目有病，当存之，齿有病，当劳之，不可同也。”又记鲁直语云：“眼恶剔决，齿便漱洁④。治目当如治民⑤，治齿当如治军，治民当如曹参之治齐⑥，治军当如商鞅之治秦⑦。”颇有理，故追录之。

【注释】

①岁日：正月初一，元日。稗海本、《苏轼文集》作“前日”。

②欧阳叔弼：欧阳棐（fěi），字叔弼，欧阳修第三子，吉州庐陵（今江西吉安）人。晁无咎：晁补之，字无咎，济州巨野（今山东巨野）人。北宋文学家，苏门四学士之一。张文潜：张耒，字文潜，楚州淮阴（今江苏淮安淮阴区）人。北宋文学家，苏门四学士之一。戒坛：僧人传法受戒之坛。此指北宋东京太平兴国寺的戒坛院。

③点洗：点抹擦洗。《苏轼文集》作“点濯”，义同。

④又记鲁直语云“眼恶剔（tī）决，齿便漱洁”：稗海本无“眼恶剔决齿便漱洁”八字，《苏轼文集》无此十四字。鲁直，黄庭坚，字鲁直，号山谷道人、涪翁等，洪州分宁（今江西修水）人。北宋文学家、书法家。苏门四学士之一。剔，是用刀刮削。决，通“抉”，指拨开、挑开。

⑤治目当如治民：此句前，稗海本有“又记鲁直语云”六字。

⑥治民当如曹参之治齐：曹参，沛县（今属江苏）人。汉朝开国功臣，汉朝第二任相国。汉惠帝时曹参为齐国相，采用黄老学说，奉行清静无为的理念，齐国大治，曹参称贤相。见《史记·曹相国世家》。此句是说治民（治眼）当行无为之法。

⑦治军当如商鞅之治秦：商鞅，战国时卫国人，法家学者，为秦国变法，为法严苛，刻薄少恩。此句是说治军（疗齿）当严如商鞅。

【译文】

元日这一天，我与欧阳叔弼、晁无咎、张文潜一同在戒坛院。我近来眼睛昏花，多次用热水擦洗眼睛。张文潜说：“眼睛忌用水擦洗。眼睛有病，应该让它休息保养，牙齿有病，应该多加使用，二者不同。”我又记得黄庭坚说过：“眼睛害怕用刀刮和挑，漱口和清洁口腔有益于牙齿。治疗眼睛应像治理百姓，治疗牙齿应像管理军队，治民当如曹参治理齐国，治军当如商鞅治理秦国。”他说得很有道理，故而追忆记录下来。

庞安常耳聩

【题解】

这是苏轼和庞安常开的一个玩笑。又见《苏轼文集》卷七三，题《庞安常善医》。此条文字与本卷《记游·游沙湖》中的一段颇为相近。本书卷三《技术》的“参寥求医”“单骧孙兆”二条均提及此人。

蕲州庞君安常①，善医而聩②，与人语，须书始能晓。东坡笑曰：“吾与君皆异人也，吾以手为口，君以眼为耳，非异人乎③！”

【注释】

①庞君安常：庞安时，字安常，蕲州蕲水（今湖北浠水）人。见本卷《记游·游沙湖》。

②聩（kuì）：耳聋。

③非异人乎：此句后底本有小字注文：“此条见前《游沙湖》内，重出。”应是赵开美所加。

【译文】

蕲州庞安常善于医术，耳聋，和别人交流，须得书写才能明白。东坡笑曰：“我与君都是异人啊。我以手为口，君以眼为耳，难道不是异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