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兵略》门2条。展现的并不是苏轼的兵家和战略思想，而是考释《汉书》中“全兵”的意思，以及考察奉节长江边的八阵图。古人小说笔记中多有辨订的内容，这两条以及上一门《祭祀》中的《八蜡三代之戏礼》，后面《古迹》门的前两条，《人物》门的《元帝诏与〈论语〉〈孝经〉小异》等，便是这类条文。

匈奴全兵

【题解】

此条是苏轼对《汉书》一处旧注的辨驳。又见《苏轼文集》卷六五《陈平论全兵》。

匈奴围汉平城①，群臣上言②：“胡者全兵，请令强弩傅两矢外乡③，徐行出围。”李奇注“全兵”云④：“惟弓矛，无杂仗也⑤。”此说非是。使胡有杂仗，则傅矢外乡之策不得行欤？且奇何以知匈奴无杂仗也？匈奴特无弩耳。“全兵”者，言匈奴自战其地，不致死不得与我行此危事也。

【注释】

①匈奴围汉平城：汉高祖七年（前200），高祖率兵追击匈奴，被围在平城（今山西大同）的白登山，后来用陈平之计贿赂冒顿（mò dú）单于的妻子，说服单于解除了包围，汉兵得以逃回。事见《史记·韩信卢绾列传》《史记·匈奴列传》以及《汉书·韩王信传》《汉书·匈奴传》。据后文引李奇注来看，苏轼讨论所据是《汉书·韩王信传》。

②群臣：《苏轼文集》作“陈平”。据《汉书·韩王信传》，建议者是“护军中尉陈平”。

③傅：捆绑。外乡：朝外。乡，通“向”。

④李奇：南阳（今属河南）人，汉魏之间的《汉书》学者。颜师古注《汉书》时多引用其说。此下注文见《汉书·韩王信传》。

⑤杂仗：弓、矛之外的各种兵器。

【译文】

匈奴将汉军包围在平城时，陈平上言说：“胡人全兵，请让士兵在弩上绑两支箭，朝外，慢慢前行，走出包围。”李奇注“全兵”说：“只有弓和矛，没有其他种类的兵器。”这个说法不对。难道胡人有杂仗，绑箭在弩上朝外的计策就不能成功了吗？而且李奇是怎么知道匈奴没有杂仗的呢？匈奴只是没有弩罢了。“全兵”，是说匈奴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上作战，不到生死存亡的关头不会冒险和我汉军拼死作战。

八阵图

【题解】

此条记重庆奉节长江边的八阵图。嘉祐四年（1059），苏轼与父亲、弟弟等一大家人由眉山沿岷江、长江出川入京，曾经过此地，考察过江边的垒石。又见《苏轼文集》卷六五《诸葛亮八阵》。

诸葛亮造八阵图于鱼复平沙之上①，垒石为八行，相去二丈。桓温征谯纵②，见之，曰：“此常山蛇势也③。”文武皆莫识。吾尝过之，自山上俯视，百馀丈，凡八行，为六十四蕝④。蕝正圜⑤，不见凹凸处，如日中盖影。予就视，皆卵石，漫漫不可辨，甚可怪也。

【注释】

①诸葛亮：字孔明，琅琊（今山东临沂）人。辅助刘备建立蜀汉政权。鱼复：古县名。即今重庆奉节。诸葛亮在奉节造八阵图的传说，起源很早，《晋书》和《水经注》已有记载。现代学者一般认为那些沙滩上的石堆是古代盐工堆砌的。

②桓温：字元子，谯国龙亢（今安徽怀远）人。任荆州刺史，曾率众北伐。晚年专擅朝政，意欲受禅，未成而卒。永和二年（346）桓温率众伐蜀，次年平定蜀地，消灭李势的成汉政权。谯纵：巴西南充（今四川南充）人。东晋义熙元年（405）蜀地兵变，谯纵被推为主，率众攻下成都，后称“成都王”“蜀王”。义熙九年（413）为刘裕所灭。此处苏轼误记桓温征蜀为征谯纵，实际是征李势。

③此常山蛇势：《晋书·桓温传》：“时李势微弱，温志在立勋于蜀，永和二年，率众西伐。……初，诸葛亮造八阵图于鱼复平沙之上，垒石为八行，行相去二丈。温见之，谓‘此常山蛇势也’。文武皆莫能识之。”常山蛇阵，据《孙子兵法》说是“击其首则尾至，击其尾则首至，击其中则首尾俱至”。

④蕝（jué）：古代礼仪活动时用茅草树立地上以标识位次。后泛指标志物。

⑤圜（yuán）：同“圆”。

【译文】

诸葛亮在鱼复县的沙滩上设置八阵图，垒立石头，分为八行，每行相距二丈。桓温征谯纵的时候曾见过，说：“这是常山蛇的阵势。”文武官员都不认识。我曾经路过那里，从山上俯视，方圆百馀丈，共八行，有六十四处标志。那标志是正圆形，看不见有凹凸之处，就如太阳下车盖的影子。我走近细看，都是鹅卵石，漫布其地，不可辨识那些标志，颇为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