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祭祀》门有2条。一是讨论八蜡之礼，一是记道士朝斗（北斗）。

八蜡三代之戏礼

【题解】

此条写苏轼对八蜡之礼的看法，认为是古人的一种游戏。这反映出苏轼的游戏观。又见《苏轼文集》卷六四《蜡说》。

八蜡①，三代之戏礼也②。岁终聚戏，此人情之所不免也，因附以礼义。亦曰：不徒戏而已矣③。祭必有尸④，无尸曰奠⑤，始死之奠与释奠是也⑥。今蜡谓之“祭”，盖有尸也。猫虎之尸⑦，谁当为之？置鹿与女⑧，谁当为之？非倡优而谁⑨。葛带榛杖，以丧老物⑩，黄冠草笠，以尊野服⑪，皆戏之道也。子贡观蜡而不悦⑫，孔子譬之曰“一张一弛，文、武之道”⑬，盖为是也。

【注释】

①八蜡（zhà）：上古时每年的年终进行的一种祭祀，祭祀的神或物有八种。《礼记·郊特牲》：“天子大蜡八。伊耆氏始为蜡，蜡也者，索也。岁十二月，合聚万物而索飨之也。”郑玄注：“蜡祭有八神：先啬一，司啬二，农三，邮表畷四，猫虎五，坊六，水庸七，昆虫八。”北宋吕希哲以为八蜡中无昆虫，猫、虎为二物（涵芬楼《说郛》本《（吕侍讲）杂记》）。

②三代：指夏、商、周。

③徒：只是。

④祭必有尸：尸是古代祭祀时装扮成受祭者或死者的人。苏轼有《尸说》（《苏轼文集》卷六四）一文，可参。

⑤无尸曰奠：奠，是指以食物、器具等陈放于死者灵前，“奠”字本有置放之义。奠时是没有尸的，故云“无尸曰奠”。《礼记·檀弓下》：“奠以素器，以生者有哀素之心也。”孔颖达疏：“奠谓始死至葬之时祭名。以其时无尸，奠置于地，故谓之奠也。”可见自死者死去至下葬之间的各种陈献之礼都称为“奠”。

⑥始死之奠：指人刚死时的奠礼。《礼记·檀弓下》里有“始死，脯醢之奠”，是说刚死时用脯（干肉）和醢（肉酱）为奠。释奠：古代学校设酒食以祭先圣先师的礼仪。《礼记·文王世子》：“凡学，春官释奠于其先师，秋冬亦如之。凡始立学者，必释奠于先圣先师。”郑玄注：“释奠者，设荐馔酌奠而已。”

⑦猫虎之尸：扮成猫虎的尸。祭猫虎是“八蜡”之一。

⑧置鹿与女：语见《礼记·郊特牲》：“大罗氏，天子之掌鸟兽者也，诸侯贡属焉。草笠而至，尊野服也。罗氏致鹿与女，而诏客告也，以戒诸侯曰：好田好女者亡其国。”大罗氏或罗氏是捕捉鸟兽以及掌管诸侯贡献的鸟兽的官，其名亦见《周礼·夏官·罗氏》。在蜡祭时，诸侯使者戴草笠（草编的笠帽）来朝，临走时罗氏准备鹿和女子给使者，令转告诸侯说：“喜好田猎和女色，必将亡国。”

⑨倡优：古代宫廷中以音乐、歌舞、说唱、杂技等娱乐君主的人。后来也泛指各种表演艺人。

⑩葛带榛（zhēn）杖，以丧老物：《礼记·郊特牲》：“素服，以送终也。葛带榛杖，丧杀也。蜡之祭，仁之至、义之尽也。”郑玄注：“送终、丧杀，所谓老物也。”蜡祭时束着用葛制成的衣带，拄着用榛木制成的拄杖，祭祀万物之老者。《周礼·春官·籥章》说“国祭蜡……以息老物”，说令其得到休息，义近之。

⑪黄冠草笠，以尊野服：语见《礼记·郊特牲》：“黄衣黄冠而祭，息田夫也。野夫黄冠；黄冠，草服也。……草笠而至，尊野服也。”意为农民田夫戴黄色帽子，草编的笠帽。野服，野人（农民）的服饰。苏轼将《礼记》中说的葛带、榛杖、黄冠、草笠、野服等都理解为倡优演出时的穿着装扮。

⑫子贡观蜡而不悦：事见《礼记·杂记下》：“子贡观于蜡。孔子曰：‘赐也乐乎？’对曰：‘一国之人皆若狂，赐未知其乐也！’子曰：‘百日之蜡，一日之泽，非尔所知也。张而不弛，文武弗能也；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郑玄注：“张弛，以弓弩喻人也。弓弩久张之则绝其力，久弛之则失其体。”“文武之道”是说周文王、周武王之道。苏轼强调孔子在讲蜡祭时说到了一张一弛，是为了证明蜡祭就是一种让人们放松的礼仪活动。

⑬孔子譬之曰“一张一弛，文、武之道”：孔子用弓的张弛为比喻，以说明人们也需要游戏和放松。譬，譬喻，比喻。《苏轼文集》作“告”。

【译文】

八蜡，是夏、商、周时期的游戏性质的礼仪。年终时人们聚在一起玩耍游戏，这是人情所不免的，于是通过礼仪来实现。进一步来说：不只是游戏而已。祭礼必有尸，没有尸的叫“奠”，如始死之奠和释奠。这蜡祭既称为“祭”，就应该是有尸的。猫虎之尸，应当由谁担任呢？所谓“置鹿与女”中的鹿和女子，由谁担任呢？不是倡优还能是谁。身饰葛带，手拄榛杖，以祭祀万物和老者，戴黄冠和草笠，以农民田夫之服为尊，都是表演的做法。子贡观看蜡礼感到不悦，孔子告诉他“一张一弛，文、武之道”，正是由于蜡礼是游戏这个缘故。

记朝斗

【题解】

此条记苏轼在惠州时一次朝斗（北斗）祈福的经历。苏轼自酿了真一酒，请罗浮山道士邓守安来拜奠，礼拜中天呈异相，因此苏轼恭敬地书写一纸以记录此事。又见《苏轼文集》卷七一《记朝斗》。

绍圣二年五月望日①，敬造真一法酒成②，请罗浮道士邓守安拜奠北斗真君③。将奠，雨作，已而清风肃然④，云气解驳⑤，月星皆见，魁标皆爽⑥。彻奠，阴雨如初。谨拜首稽首而记其事⑦。

【注释】

①望日：农历每月的十五日。

②真一法酒：苏轼自酿酒的名称。他的《真一酒》引云：“米、麦、水三一而已，此东坡先生真一酒也。”又《真一酒歌》引云：“铅汞以为药，策易以候火，不如天造之真也。是故神宅空，乐出虚，蹋踘者以气升，孰能推是类以求天造之药乎？于此有物，其名曰‘真一’。远游先生方治此道，不饮不食，而饮此酒，食此药，居此堂。”远游先生是吴子野，见本卷《道释·陆道士能诗》。

③邓守安：字道立，北宋罗浮山冲虚观道士。苏轼在惠州时多与交往，多次提及此人，如《与王敏仲十八首》其十一云：“罗浮山道士邓守安，字道立。山野拙讷，然道行过人，广、惠间敬爱之，好为勤身济物之事。”《答张文潜四首》其二：“罗浮有道士邓守安，虽朴野，养练有功，至行清苦，常欲济人，深可钦爱。见邀之在此，又颇集医药，极有益也。”拜奠：朝拜，祭拜。“奠”的解释见上篇《八蜡三代之戏礼》注。北斗真君：也称“北斗星君”，道教神仙。掌生死祸福。所谓“朝斗”即朝拜北斗，是一个古老的道教仪式。

④肃然：微风吹动的样子。

⑤云气解驳：这是说阴云逐渐消散，清气日光与之间杂。韩愈《南海神庙碑》：“云阴解驳，日光穿漏。”驳，混杂，驳杂。

⑥魁标皆爽：《苏轼文集》作“魁杓（biāo）明爽”。魁标，指北斗七星。北斗七星的第一至第四星为魁，第五至第七星为标。标，同“杓”，即斗杓，指北斗七星斗柄部的三颗星。爽，明亮。

⑦拜首稽（qǐ）首：“拜首”是跪下俯首以头触手，“稽首”是以头触地，表示最高的礼敬。记其事：其后《苏轼文集》有“东坡居士苏轼书”七字。

【译文】

绍圣二年（1095）五月望日，造好真一法酒，请罗浮道士邓守安来拜奠北斗真君。将拜奠之时，开始下雨，不久便清风吹拂，阴云消散，月亮、众星都可看见，北斗七星都清清楚楚。拜奠结束，阴雨如初。谨伏地而拜而记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