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职
【题解】
《官职》门4条。没有统一的观念和思想。
记讲筵
【题解】
此条记韩维元祐元年(1086)二月十五日为哲宗皇帝讲《三朝宝训》的经过。当讲到真宗不忍杀羔羊时,韩维借此发挥《孟子》的理论,希望皇帝能推此心以及于百姓。苏轼作为起居舍人亲见此次讲书经过,以为“其言深切,可以推明圣德”,特意记录下进奏皇帝,以为采览。又见《苏轼文集》卷七《书韩维读三朝宝训》。
秘书监侍讲傅尧俞①,始召赴资善堂②,对迩英阁③,尧俞致谢,上遣人宣召答曰:“卿以博学,参预经筵,宜尊所闻,以辅不逮。”尧俞讲毕,曲谢④,上复遣人宣谕:“卿讲义渊博,多所发挥,良深嘉叹。”是日,上读《三朝宝训》⑤,至天禧中有二人犯罪⑥,法当死,真宗皇帝恻然怜之⑦,曰:“此等安知法?杀之则不忍,舍之无以励众。”乃使人持去,笞而遣之⑧,以斩讫奏。又祀汾阴日⑨,见一羊自掷道左,怪问之,曰:“今日尚食杀其羔⑩。”真宗惨然不乐,自是不杀羊羔。资政殿学士韩维读毕⑪,因奏言:“此特真宗皇帝小善耳,然推其心以及天下,则仁不可胜用也。真宗自澶渊之役却狄之后⑫,十九年不言兵而天下富,其源盖出于此。昔孟子论齐王不忍杀觳觫之牛⑬,以为是心足以王,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及于百姓,岂不能哉?盖不为耳!外人皆云皇帝陛下仁孝发于天性,每行见昆虫蝼蚁,违而过之⑭,且敕左右勿践履,此亦仁术也。臣愿陛下推此心以及百姓,则天下幸甚!”轼时为右史⑮,奏曰:“臣今月十五日侍迩英阁,切见资政殿学士韩维因读《三朝宝训》,至真宗皇帝好生恶杀,因论皇帝陛下在宫中不忍践履虫蚁。其言深切,可以推明圣德,益增福寿。臣忝备位右史⑯,谨书其事于册,又录一本上进,意望陛下采览,无忘此心,以广好生之德。臣不胜大愿⑰!”
【注释】
①傅尧俞:字钦之,郓州须城(今山东东平)人,徙居孟州济源(今河南济源)。北宋仁宗庆历二年(1042)进士。哲宗立,自知明州召为秘书少监兼侍讲,旋为给事中。《宋史》有传。
②资善堂:宋代皇子读书学习的地方。
③迩(ěr)英阁:宋代禁苑中的宫殿,皇帝常于此听侍讲、侍读官员讲经说书,是为经筵之所。《苏轼文集》卷八有《迩英进读》八篇,可参。
④曲谢:行细致完备的谢礼。
⑤《三朝宝训》:三朝,指太祖、太宗、真宗三朝。北宋仁宗时将他们的嘉言善行编成《三朝宝训》,供皇帝阅读和学习。
⑥天禧:宋真宗赵恒的年号(1017—1021)。
⑦真宗皇帝:名赵恒,宋朝第三位皇帝,宋太宗第三子,997年至1022年在位。
⑧笞(chī):鞭打。
⑨汾阴:古地名。在今山西万荣荣河镇西南庙前村北古城,因在汾水之南而得名。汉武帝以后,历代帝王常到此处进行祭祀大典,大中祥符四年(1011)二月,宋真宗到此地祭祀后土。
⑩尚食:掌管帝王膳食的官员。
⑪韩维:字持国,祖籍真定灵寿(今河北灵县),开封雍丘(今河南杞县)人。北宋名臣韩亿之子。宋神宗时为翰林学士、知开封府,以反对新法出知外州。宋哲宗立,拜门下侍郎。
⑫澶(chán)渊之役:宋真宗景德元年(1004)秋,辽军入侵宋朝,宋真宗御驾亲征至澶州(今河南濮阳)督战,十二月两国订立和约。澶州,在宋朝亦称“澶渊郡”,故史称“澶渊之盟”。自此时至真宗卒年计十九年。
⑬孟子论齐王不忍杀觳觫(hú sù)之牛:《孟子·梁惠王上》记载齐宣王见到牛将被杀而不忍见其觳觫,让释放牛,孟子说“是心足以王矣”(有这样的心便足以称王),“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这就是“仁术”。但是齐宣王“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其实是因为未曾认真施行王政,“王之不王,不为也,非不能也”。觳觫,因恐惧而战栗的样子。
⑭违:绕开,避开。《尚书·太甲中》:“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huàn)。”孔安国传:“言天灾可避,自作灾不可逃。”
⑮轼:《苏轼文集》《宋朝事实类苑》作“某”。右史:传说上古史官分左、右史,《礼记·玉藻》记史官记录天子言行,“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唐宋以左史、右史为起居郎和起居舍人之雅称。时苏轼为起居舍人,故自称“右史”。
⑯忝(tiǎn):有愧于。常用作谦辞。
⑰不胜:《苏轼文集》《宋朝事实类苑》《三朝名臣言行录》均作“不任”,义近。
【译文】
秘书监侍讲傅尧俞,起初召到资善堂,应对于迩英阁,傅尧俞致谢,哲宗皇帝派人宣召答复:“卿博学多识,故命你参与经筵侍讲,应据你所闻所知,辅助我的不足。”傅尧俞侍讲后多方致谢,皇帝又派人宣谕:“卿所讲意义渊博,多所发挥,实可赞叹。”这天,哲宗皇帝学习《三朝宝训》,读到天禧年间有二人犯罪,据法当死,真宗皇帝恻然怜悯说:“这样的人哪里知道法律?杀则不忍心,释放则无法劝勉民众。”于是让人带走,鞭打后释放,而以斩杀奏报。又讲到真宗祭祀汾阴那天,见一只羊自己摔倒在路旁,怪而问之,回答说:“今日尚食杀了它的小羊羔。”真宗惨然不乐,自此后不再杀羊羔。资政殿学士韩维读完这些,便奏言说:“这只是真宗皇帝的小善罢了,不过如能推其仁心以及于天下,则其仁德不可胜用。真宗自澶渊之役使夷狄退兵之后,十九年不言兵而天下富足,其根源便出于此。从前孟子论齐宣王不忍杀恐惧战栗的牛,以为这样的仁心足以为王,而其恩可及于禽兽,功却不及于百姓,难道是不能吗?是他不为而已!外面人都说皇帝陛下的仁孝出自天性,每次走路见到昆虫蝼蚁都会绕开,还命令左右不要踩踏它们,这也是仁术啊。臣愿陛下将此仁心推及百姓,则天下之人幸甚!”我苏轼当时为右史,上奏说:“臣今月十五日在迩英阁,看见资政殿学士韩维讲《三朝宝训》至真宗好生恶杀之事,因而论皇帝陛下在宫中不忍践踏虫蚁。他的话深刻切实,可以推明圣德,增加福寿。臣忝为右史之职,谨记此事于典册,又抄录一本呈上,希望陛下阅览,不要忘记此种仁心,以广陛下好生之德。臣不胜切盼!”
禁同省往来
【题解】
元祐初,中书省为了防止消息泄露,要将舍人厅“栽篱插棘”地围起来,这背后反映出的是当时激烈的党争。苏轼对这样的工作环境感到不满,看到白居易时东、西两省尚可来往,深为感叹。不过,程大昌《雍录》卷八《唐两省》引东坡语并考此事云:“其(白居易)谓开窗过酒者,是从本省之地开窗以通本省右常侍之直,而隔窗对饮,非能自西掖开窗,以与东省之左常侍对饮也。……承天门前有朱雀街,东省则处街左,西省则处街右,中间正隔通衢,愈无凿壁过酒之理也。”又见《苏轼文集》卷六八《记乐天西掖通东省诗》。
元祐元年,余为中书舍人①,时执政患本省事多漏泄②,欲于舍人厅后作露篱③,禁同省往来。余曰:“诸公应须简要清通④,何必栽篱插棘⑤!”诸公笑而止。明年竟作之。暇日读《乐天集》⑥,有云:“西省北院新构小亭,种竹开窗,东通骑省,与李常侍隔窗小饮,作诗⑦。”乃知唐时得西掖作窗以通东省⑧,而今日本省不得往来,可叹也。
【注释】
①中书舍人:唐宋时期重要而清贵的中央官员,掌制诰文书的起草,属中书省。苏轼自元祐元年(1086)至四年(1089)为中书舍人。
②执政:宋代指高级官员,包括左右丞相、参知政事、三省长官等。这里疑指中书侍郎张璪(zǎo),当时为台谏所论,苏辙也上《言张璪札子》,元祐元年(1086)九月乃出知郑州。
③露篱:显露在外可见的篱笆。
④余曰诸公:稗海本作“余白诸公”,《苏轼文集》作“予白执政”。简要清通:此语原出《世说新语·赏誉》的“裴楷清通,王戎简要”(又见《晋书·裴楷传》和《蒙求》),本来是说两个人的风格通达简练,苏轼此处借用,是说执政诸公为政应当简练不繁,通达明畅。
⑤栽篱插棘(jí):竖立起篱笆和荆棘。苏轼这里用了唐代《大唐新语·文章》中的一则故事:“(吕太一)迁户部员外。户部与吏部邻司,吏部移牒户部,令墙宇悉竖棘,以防令史交通。太一牒报曰:眷彼吏部,铨综之司,当须简要清通,何必竖篱插棘。”栽篱,《苏轼文集》作“树篱”。
⑥读:《苏轼文集》《仇池笔记》作“偶读”。《乐天集》:即《白居易集》。
⑦“西省北院新构小亭”五句:白居易诗有《西省北院新构小亭,种竹开窗,东通骑省,与李常侍隔窗小饮,各题四韵》一首。西省,即中书省。构,建造。骑省,此指门下省。“东通”二字及“隔窗小饮”四字,底本作“东道”及“窗下饮酒”,《苏轼文集》《仇池笔记》《苕溪渔隐丛话》《雍录》以及白居易原诗题均作“东通”和“隔窗小饮”,据改。
⑧西掖:即西省,中书省。东省:门下省。
【译文】
元祐元年(1086),我为中书舍人,当时的执政官考虑到本省的事情消息常常泄漏出去,打算在舍人厅后面竖立一排露天篱笆,禁止同省人员往来。我说:“诸位应该是简要明晰、清澈通达的,何必在这里栽篱插棘!”诸公大笑,停止其事。但第二年还是设置了篱笆。我闲暇日读《白居易集》,有诗题云:“西省北院新构小亭,种竹开窗,东通骑省,与李常侍隔窗小饮,作诗。”才知道唐时能从中书省开窗以通门下省,而今日连本省之人也不能来往,真是可叹。
记盛度诰词
【题解】
此条记盛度和钱惟演的往事,赞叹翰林学士、知制诰盛度撰词有味,写出了钱惟演联姻外戚和权要的趋炎附势之状。“三星之媾”一联,清人彭元瑞《宋四六话》和孙梅《四六丛话》均收入,可见亦为后人认可。元祐三年(1088)十二月作于开封府。又见《苏轼文集》卷七二《盛度责钱维(惟)演诰词》。
盛度①,钱氏婿②,而不喜惟演③,盖邪正不相入也④。惟演建言二后并配⑤,御史中丞范讽发其奸⑥,落平章事⑦,以节度使知随州。时度几七十,为知制诰⑧,责词云:“三星之媾⑨,多戚里之家⑩;百两所迎⑪,皆权要之子。”盖惟演之姑嫁刘氏⑫,而其子娶于丁谓也⑬。人怪度老而笔力不衰,或曰:“度作此词久矣。”元祐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讲筵⑭,上未出,立延龢殿中⑮,时轼方论周穜擅议宗庙⑯,苏子容因道此⑰。
【注释】
①盛度:字公量,世居应天府(今河南商丘),徙居馀杭(今浙江杭州馀杭区)。历官礼部侍郎,参知政事,知枢密院事。谥文肃。《宋史》有传。
②钱氏:指五代吴越国主钱镠(liú)家族。盛度可能是吴越国末代君主钱俶(chù)的女婿。
③惟演:钱惟演,字希圣,临安(今浙江杭州临安区)人。吴越王钱俶之子。入宋后累官至翰林学士,枢密使。
④不相入:不相投,不相容。
⑤二后并配:二后,指宋真宗的刘皇后和李宸妃。刘皇后,名刘娥,成都华阳(今四川成都)人。宋真宗妃,真宗郭皇后死后,册立为后。真宗死后,以皇太后的身份听政十一年,直至去世。谥庄献明肃(后改为章献明肃)。李宸妃,杭州(今属浙江)人。初为刘皇后侍女,后得幸而生仁宗,刘皇后以为己子,抚养成长。刘后去世后,仁宗始知为李妃所生,乃尊为皇太后,谥庄懿(后改为章懿)。钱惟演为讨好仁宗,于明道二年(1033)五月上疏,请以二后并祔真宗之室。“二后并配”即指此事,“配”在这里是祭祀配享的意思。二后,原作“一后”,据《苏轼文集》改。
⑥范讽:字补之,齐州(今山东济南)人。宋代大臣。曾任户部郎中,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钱惟演倡议献、懿二太后宜祔真宗庙室,范讽弹奏,言其在刘太后时权宠甚盛,且与后族联姻,请行降黜。乃责钱惟演赴本镇随州(今属湖北)。《宋史》有传。
⑦平章事:宋代高级官员在其本官之外加“同平章事”的头衔,便是宰相,但节度使带“平章事”并非真宰相。天圣三年(1025)时任保大节度使的钱惟演加同平章事,判许州,欲入朝为真宰相,未成。明道二年(1033),由于御史中丞范讽弹劾,崇信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的钱惟演落平章事,赴本镇,即去往崇信军的驻地随州。
⑧知制诰:掌管起草制诏诰命。宋初多以他官带此职,为差遣。当时盛度是以翰林学士知制诰。他写的《责钱惟演崇信军节度赴本镇诏》(明道二年九月丙寅)云:“三星之媾,姑务结于戚藩;百两所迎,率相依于权利。乃复妄议宗庙,越侵宫常。”(《宋朝大诏令集》卷二百五)与本文所引文字略异。
⑨三星之媾(gòu):《诗经·唐风·绸缪》:“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毛传:“三星在天,可以嫁娶矣。”媾,指重叠交互为婚,亲上加亲。钱惟演将其妹嫁给刘美(刘皇后兄),为其子娶郭皇后妹,还打算与李妃家族为婚,故云。
⑩戚里:皇帝的亲戚,外戚。
⑪百两:百辆车。《诗经·召南·鹊巢》:“之子于归,百两御之。”毛传云:“百两,百乘也。诸侯之子嫁于诸侯,送御皆百乘。”郑玄笺云:“御,迎也。”两,同“辆”。
⑫刘氏:刘美,字世济,华阳(今四川成都)人。本姓龚,刘皇后小时候为其所收养,入宫后以其为兄,改姓刘。《宋史》有传。《宋史·钱惟演传》称钱惟演将其妹嫁给刘美,与此说“姑”有异。
⑬丁谓:字谓之,苏州长洲(今江苏苏州)人。宋真宗时官至宰相,封晋国公。《宋史》有传。丁谓与钱惟演有姻亲关系。《宋史·钱惟演传》云:“惟演见丁谓权盛,附之,与为婚。谓逐寇准,惟演与有力焉。”
⑭讲筵:讲经筵。见本卷《官职·记讲筵》。此日苏轼进讲经筵。范祖禹曾称苏轼“在经筵进读,最为有补”(《荐士札子》其三)。
⑮延龢(hé)殿:“龢”同“和”,即延和殿,北宋宫殿,皇帝休息之处,也常于此处召见大臣。
⑯周穜(tóng):字仁熟,泰州(今属江苏)人。熙宁九年(1076)进士。元祐元年(1086)苏轼举荐为郓州教授。元祐三年(1088)十二月,时为江宁府司理参军、郓州州学教授的周穜上疏,请以王安石配享神宗,朝士愕然。苏轼作《论周穜擅议配享自劾札子二首》(《苏轼文集》卷二九),自劾举官不当,周穜罢官。
⑰苏子容:苏颂,字子容。见本卷《时事·记告讦事》。钱惟演与周穜都因为“擅议宗庙”而被人弹劾,所以苏颂和苏轼聊起钱惟演的往事。
【译文】
盛度是钱家的女婿,但不喜欢钱惟演,这大概是邪正不能相处的缘故。钱惟演上疏说让刘、李二后一同配享真宗庙,御史中丞范讽揭发他的奸邪之状,取消了他平章事之衔,以节度使之名知随州。当时盛度年近七十,为知制诰之职,书写贬责之词云:“三星之媾,多戚里之家;百两所迎,皆权要之子。”钱惟演之姑嫁给刘美,他的儿子娶了丁谓家女儿。时人奇怪盛度年老而笔力不衰,有人说:“盛度写作这篇制词已经很久了。”元祐三年(1088)十二月二十一日我赴宫中进讲经筵,皇帝还未从后宫出来,我站立在延和殿中,当时我正要讨论周穜擅议宗庙的事情,苏颂便讲了这件事。
张平叔制词
【题解】
此条由白居易一则制诰文章而发,揭露唐穆宗时张平叔上疏建议官府垄断卖盐,实为盘剥残害百姓之小人。宋神宗时实行新政,加强官府榷盐(官府垄断盐的产销),苏轼持反对意见,有《上文侍中论榷盐书》等文,可知本篇实是有感而发。又见《苏轼文集》卷六五《乐天论张平叔》。
乐天行张平叔户部侍郎判度支制诰云①:“吾坐而决事,丞相以下不过四五,而主计之臣在焉②。”以此知唐制,主计盖坐而论事也,不知四五者悉何人。平叔议盐法至为割剥③,事见退之集④。今乐天制诰亦云:“计能析秋毫,吏畏如夏日⑤。”其人必小人也。
【注释】
①乐天:白居易,字乐天。白居易长庆二年(822)为中书舍人时写有《张平叔可户部侍郎判度支制》。行:行文。这里意为撰写。张平叔:吴郡(今江苏苏州)人。中唐时期官员。曾官京兆少尹,迁户部侍郎、判度支,后贬通州刺史。制诰:皇帝的诏令。《苏轼文集》作“制词”,后文亦同。
②“吾坐而决事”三句:见白居易《张平叔可户部侍郎判度支制》:“然间日与吾坐而决事者,自丞相已下不过四五,而主计之臣在焉。”制文以皇帝的口吻说,和我一起坐而决断政事的人,包括丞相也不过四五人。主计之臣,掌管财政的大臣。这里指判度支。
③割剥:盘剥侵害百姓。
④退之集:韩愈的文集。韩愈,字退之。韩愈有《论变盐法事宜状》,针对张平叔提出的由官府专卖盐的建议十八条,逐一提出批评。当时中书舍人韦处厚也反对此议,唐穆宗最终未听从张平叔粜盐之议。见《旧唐书·韦处厚传》。
⑤计能析秋毫,吏畏如夏日:语见《张平叔可户部侍郎判度支制》。意思是说,张平叔的财会计算之才可以分辨秋毫,小吏害怕他就像人们害怕炎炎夏日。“夏日”的比喻出自《左传·文公七年》,说严厉的赵盾如“夏日之日”。白居易原文并无贬斥之意,但苏轼理解为这是对张平叔的批评。
【译文】
白居易为张平叔户部侍郎、判度支的任命写制诰云:“和我一起坐而裁断政事,包括丞相在内也不过四五个人,而主计之臣在其中。”因此可知唐代的制度,主计之臣是坐而论事的,不知道那四五个人是什么官员。张平叔建议官府垄断卖盐,极为盘剥侵害百姓,事见韩愈文集。如今看白居易写的制诰也说:“算计才能可分辨秋毫,小吏畏之如畏夏日。”张平叔这人必定是个小人。